吃完饭,宋知予带瑾哥儿去了书房。
书房里有一张矮案,是宋知予特意让人让的,矮到瑾哥儿能坐在地上够着。
案上铺着毛毡,摆着一方小砚台、一支小毛笔和几叠宣纸。
宋知予没有急着让他写字,而是先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里面画着各种飞禽走兽。
燕子、喜鹊、鹤、鹿、马、老虎。
他翻开第一页,指着那只展翅的燕子。
“这是什么?”
瑾哥儿凑过去看了看,歪着头想了想,“鸟。”
“什么鸟?”
“燕子。我在屋檐下见过。”
宋知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继续翻到第二页。
一只仙鹤立在松树下,长喙细腿,姿态优雅。
“这个呢?”
瑾哥儿歪头看了一会儿,“鹤。”
“你怎么知道是鹤?”
“它的腿长,脖子也长,还站在松树底下,一定是和长寿有关的吉祥物。”
宋知予看着他,目光里有赞许,“你从哪里知道这是和长寿有关的吉祥物的?”
“沈先生说过。”瑾哥儿挺了挺胸膛,“他说鹤是仙禽,象征长寿。站在松树底下,松也是长寿的,所以这个画的意思是‘松鹤延年’。”
阮苓站在门口,端着一盘切好的梨子,听见儿子说“松鹤延年”的时侯,她愣了一下。
她想起沈怀瑾来启蒙才两个月,瑾哥儿已经能认这么多东西了。
她忽然觉得沈怀瑾说得对,这孩子有天赋,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天赋,是那种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天赋。
宋知予又翻了一页,这次是一只蹲着的鹿,鹿角上挂着一枚灵芝。
瑾哥儿眨巴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个是‘福禄双全’!”
“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鹿’跟‘禄’通音,灵芝像如意,所以是福禄双全。”
宋知予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看着瑾哥儿。
瑾哥儿正眼巴巴地等着他夸自已,小嘴抿着,眼睛亮晶晶的。
宋知予没有急着夸他,而是问了一句:“这都是沈先生教你的?”
“嗯!沈先生说,看画比认字有意思。认字是记住字形,看画是看图里的故事,记起来更容易。”
宋知予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先生说得对。”他把书放回书架上,又拿下来一卷宣纸,铺在矮案上。“来,我们来画一只。”
瑾哥儿兴高采烈地抓起笔,蘸了墨,趴在案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四不像。
长腿像鹤,短尾像鹿,翅膀像鸟,头上还长了一对奇怪的角。
他画完,举起来给宋知予看,“爹,你看!这是我画的!”
宋知予看着那幅画,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这是麒麟吧?”
瑾哥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已画的东西,然后用力点头:
“对!这就是麒麟!它有鹤的腿,鹿的角,鸟的翅膀!麒麟就是这样的!”
宋知予没有指出麒麟其实不是这样长的,他只是点了点头,把瑾哥儿的画接过来,放在桌上晾干。
“这幅画留着,等你长大了再看看。”
瑾哥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等我长大了,会画得更好看。那时侯我再画一幅麒麟给你,你跟这幅挂在一起。”
宋知予看着他,目光里像是在说“我等你”。
阮苓把梨子端进来,放在书案上。
瑾哥儿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阮苓拿帕子给他擦了擦,他又抓起一块,塞进宋知予手里,“爹也吃!”
宋知予接过,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看着瑾哥儿那副腮帮子鼓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