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休沐那日，天还没亮就醒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去书房，而是翻了个身，面朝阮苓，看着她睡梦中微微嘟着的嘴。

窗外天光还暗着，屋里暖融融的，炭盆里的炭火在夜里已经熄了，余温却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伸出手，把她散落在枕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阮苓皱了皱眉，哼了一声，把脸往他怀里拱了拱，又睡着了。

宋知予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吵她。

瑾哥儿是在半个时辰后醒的。

宋知予听见隔壁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像一只小象在地板上跺脚。

他轻笑了一声，把阮苓搭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拿开，披衣下床，走到隔壁。

瑾哥儿正跪在脚踏上，小脸贴在窗户上，对着外头哈气，哈出来的白雾糊了一玻璃。

听见门开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是父亲，眼睛一下子亮了，从脚踏上蹦下来，光着脚丫子跑过来，一把抱住宋知予的腿。

“爹！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股刚刚睡醒的热乎乎的劲儿。

宋知予弯腰把他抱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一只手整理他歪歪扭扭的寝衣。

“今天不上朝，陪你。”

瑾哥儿的眼睛更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小灯笼。

“真的？那你能陪我去喂鱼吗？我想给大红喂吃食。”

大红是瑾哥儿给花园锦鲤池里最大的一条鲤鱼取的名字。

那条鱼通l赤红，足足有两尺长，是宋知予从江南鱼市上买回来的。

瑾哥儿第一眼看见它就说它叫大红，从此每天早上都拎着一小罐鱼食跑去池边，蹲在石头上，一粒一粒地丢给大红吃。

那条鱼也认得他，每次他一来就浮上水面，张着嘴等食。

阮苓笑说：“儿子上辈子大概是养鱼人。”

宋知予说：“这是耐心，养鱼的人都有耐心。”

宋知予拍了拍瑾哥儿的背，“先穿衣裳。光着脚跑，着凉了又要喝苦药。”

瑾哥儿皱了皱鼻子，“我不要喝苦药。”

“那就穿衣裳。”

瑾哥儿乖乖地松开手，跑回床上，掀起被子往自已身上裹。

宋知予走过去，把被子掀开，一件一件地替他穿衣裳。

先穿贴身的小袄，再穿棉裤，再套上那件大红色的小袍子，最后系上腰带。

瑾哥儿站着不动，由他爹摆弄，像一只被翻来覆去的小熊。

穿好衣裳，宋知予又蹲下来替他穿鞋。

瑾哥儿的脚很小，宋知予的大手握着他的脚丫子，像握着一只小馒头。

他替他把袜子套好，又系好鞋带，拍了拍鞋面。

“好了，走吧。”

瑾哥儿拉住他的手，忽然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爹，你今天真的不去书房吗？”

宋知予低下头，对上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不去。今天陪你。”

瑾哥儿咧开嘴笑了，露出了那排还不齐整的乳牙。

他用力攥着宋知予的手指，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生怕他跑了。

花园里，晨光正从东边洒下来，把整个池子照得波光粼粼。

大红果然已经浮在水面上了，像一团红绸子在水里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