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知予回来了。
他在前厅换了官袍,穿着常服走进卧房。
阮苓正坐在窗前绣花,看见他进来,放下绣绷,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接过茶,喝了一口,在榻上坐下。
“今天府里来人了?”他问。
阮苓的心跳了一下,“你知道了?”
“门房说有人递了拜帖,是你老家的亲戚。”宋知予靠在引枕上,看着她,“怎么回事?”
阮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是一个远房的表叔,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他儿子中了举人,来京城参加会试,想走你的门路。我把人打发了,给了点银子、绸缎,让他们走了。”
宋知予看着她,没有说话。
阮苓怕他不高兴,连忙解释:“我不想因为自已家里这点破事麻烦你。你是丞相,多少人盯着你,多少人想抓你的把柄。我不能让他们拿你当梯子爬。再说了,那个文杰有没有真才实学还不知道,万一是个草包,我把他举荐给你,不是害你吗?”
宋知予放下茶盏,看着她的眼睛,“春草,进来。”
春草在外间听见,连忙走进来,低着头,“老爷。”
“今天的事,你说说。”
春草看了阮苓一眼,阮苓轻轻摇了摇头。
春草不敢违抗宋知予的吩咐,只好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位表叔怎么来的,说了什么话,拿了什么东西,夫人怎么拒绝,最后给了赏银、绸缎把人打发了。
她说完,低着头退了出去。
宋知予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阮苓的手,“苓儿,他是你的家人。”
阮苓愣了一下。
“你的家人,我愿意庇护。”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很清楚,“那个年轻人,如果他不是那块料,我也不会让他尸位素餐。但如果他有真才实学,我也不想埋没人才。通过我,只是多个机会而已。能不能抓住,是他的本事。”
阮苓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老爷,我已经欠了你太多。我不想再让你为我打破原则。你是丞相,多少人在背后看着你,你不能让人说你任人唯亲,不能让人说你因为我的关系提拔亲戚。”
宋知予看着她,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嘴唇。
“事情没那么严重。”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本来每年我也需要从地方拔擢人才。如果他可堪大用,你算是帮我,怎么能是欠人情?”
阮苓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眼泪无声无息地流。
她以为他会怪她,以为他会说“以后别让这些人上门”,以为他会嫌她麻烦。
可他没有。
他不但没有怪她,还愿意帮她,帮她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老爷,你真的不介意?”她问,声音涩涩的。
“不介意。”
“你不怕别人说你任人唯亲?”
宋知予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任人唯亲的前提是那个人是我的亲。他是你的亲,不是我的。我提拔他,是因为他有才能,不是因为他跟你的关系。”
他顿了顿,“再说了,我是丞相,我说了算。”
阮苓看着他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她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谢谢你,老爷。谢谢你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宋知予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傻瓜。”
阮苓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老爷,那我现在去把人追回来?”
“去吧。先把他们安排在驿馆住下,我会试之前见一面。如果有真才实学,会试之后再让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