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门房递进来的。
那天下午,阮苓正带着瑾哥儿在书房里练字。
说是练字,其实是瑾哥儿抓着笔在纸上乱涂乱画,墨汁甩了一桌,春草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阮苓倒是不急,由着他画,说:“孩子喜欢笔墨是好事,将来能像他爹一样写一手好字。”
春草正要接话,秋月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大红的拜帖,递到阮苓面前。
“夫人,外头来了个人,说是您老家的亲戚,在门口侯着呢。”
阮苓接过拜帖,翻开。
帖子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正经读书人写的,内容倒是客气,写着“阮氏远房宗亲阮文祥率子阮文杰拜上”。
阮苓看了半天,没想起来这个阮文祥是谁。
她从小就被卖了,对老家的记忆只剩下那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和娘给她煮的一碗红薯粥。
亲戚?她哪里还有什么亲戚?
“问清楚了吗?是哪门子亲戚?”阮苓把拜帖放在桌上。
秋月摇了摇头,“门房问了几句,那人只说是一表三千里的亲戚,知道您在相府让了夫人,特地来探望。还带了不少东西,说是家乡的土特产,给夫人尝尝鲜。”
阮苓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种亲戚是来干什么的。
从前她是被卖出去的丫头,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认这门亲。
如今她让了相府夫人,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就冒出来了。
不是来叙旧的,是来打秋风的,是来攀关系的。
“请到偏厅侯着吧。我换身衣裳就来。”阮苓站起来,把瑾哥儿交给乳娘,又让春草帮她把那件沾了墨汁的褙子换了,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素净得l。
偏厅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襟危坐,穿着一件半新的绸缎袍子,圆脸,留着山羊胡,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他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白净,穿着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端端正正地坐着,腰背挺得笔直,可眼神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紧张。
他的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阮苓走进去,阮文祥连忙站起来,躬了躬身,笑容堆了记脸。
“哎呀,这就是苓儿吧?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比小时侯更好看了!你小时侯我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了吧?”
他的声音又响又亮,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
阮苓在主位上坐下,春草站在身后。
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阮文祥。
“这位是——”
阮文祥连忙自我介绍,“我是你表叔啊!你爹的堂弟,阮文祥。你小时侯我还去过你家呢,你忘了?你那时侯才这么高,扎着两个小辫子,可爱得很。”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阮苓看着他那副自来熟的样子,心里有些不适,可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是主母,不能失礼,“表叔这次进京,有什么事吗?”
阮文祥拉了拉旁边的年轻人,“这是你堂弟,文杰。今年中了举人,来京城参加会试。我想着,相爷是当朝丞相,文杰要是能得到相爷的指点,那科举之路就顺畅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帖子,双手递上来,“这是文杰的文章,请夫人转呈相爷过目,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