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把药喂进去,瑾哥儿苦得皱起了整张脸,小舌头往外吐,想把药吐出来。
宋知予用勺子轻轻压住他的舌头,不让他吐,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瑾哥儿咽下去了,然后又张嘴,等第二勺。
喂了大半碗,瑾哥儿不肯喝了。
他把脸埋进宋知予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不撒手。
宋知予没有再喂,把碗递给春草,让她放在桌上。
他抱着瑾哥儿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瑾哥儿趴在他肩上,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渐渐平稳了。
阮苓站在旁边,看着他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从窗口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床边,又从床边走回窗口。
他的步子很稳,不急不慢的,像在丈量什么。
烛光落在他们父子俩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紧紧贴在一起。
“老爷,你去歇着吧,我来抱。”阮苓走过去,伸手想接过瑾哥儿。
宋知予摇了摇头,“你歇着。你今天累了一天了。”
阮苓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明明很累却不肯放手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她没有再争,走到榻边,坐下来,靠着引枕,看着他们。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三个人的影子,大的,中的,小的。
夜深了,瑾哥儿终于睡着了。
他趴在宋知予胸口,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怕他跑了。
宋知予把他放在床上,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掰得很慢,很轻,怕弄醒他。
掰开了,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瑾哥儿的肩,掖好被角。
阮苓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老爷,你也睡吧。我看着他就行。”
宋知予摇了摇头,“不困。你睡。”
阮苓知道劝不动他,只好拿了条毯子,披在他身上。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她在听瑾哥儿的呼吸,听他的呼吸从又急又重变得平稳绵长,听他的小鼻子偶尔哼一下,像在梦里跟谁说话。
宋知予也没有睡,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瑾哥儿的小手,另一只手搭在阮苓肩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着,守着。
天快亮的时侯,瑾哥儿的烧退了。
阮苓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凉的,不烫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怕被人看见。
宋知予也伸手探了探,点了点头,“退烧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可语气里是轻松的。
阮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可她的嘴角是弯的。
她的儿子没事了,她不用怕了。
宋知予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亮了,晨光从窗缝里渗进来,灰蒙蒙的,把屋里的一切染成淡淡的青色。
瑾哥儿在床上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摸了摸身边的位置,摸到了阮苓的手,攥住了,又睡着了。
阮苓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小小的手攥着她的手指,心里忽然很安静。
“老爷,天亮了。”她轻声说。
“嗯。”
“你今天不上朝吗?”
宋知予沉默了片刻,“告假。”
阮苓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