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底的青痕很深,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
可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一丝不耐烦。
“你为了儿子告假,不怕御史弹劾你?”她问。
宋知予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弹劾就弹劾。儿子要紧。”
阮苓的眼眶又红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记记的,记得快要溢出来。
她想说“谢谢你”,想说“你真好”,想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对我们的好”。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搂着他,紧紧地搂着。
那天白天,宋知予没有去书房。
他让人把折子送到卧房来,坐在床边批。
瑾哥儿醒了就黏他,不让他走,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一松手就哭。
宋知予没办法,只好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批折子。
阮苓端了粥来,喂瑾哥儿吃。
瑾哥儿吃一口,看一眼父亲,吃一口,看一眼父亲,生怕他跑了。
阮苓看着他那副小样儿,忍不住笑了,“这小没良心的,我生他养他,他倒好,黏他爹。”
宋知予没有抬头,继续批折子,“他聪明,知道谁说了算。”
阮苓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可她心里是甜的,甜得像吃了一块蜜饯。
她喂完瑾哥儿,把孩子接过来,让宋知予专心批折子。
瑾哥儿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不肯老实,小手一直往父亲那边伸,嘴里喊着“爹——爹——”。
阮苓没办法,只好把他放在宋知予膝盖上。
瑾哥儿立刻安静了,趴在他腿上,玩着自已的手指,安安静静的。
阮苓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忽然很感慨。
她想起自已小时侯,没有爹,不知道被爹抱着是什么滋味。
她的儿子有爹,有疼爱他的爹,有愿意为他放下朝务的爹。
她不知道瑾哥儿长大后还记不记得这些,她只知道,她会替他记住。
傍晚的时侯,瑾哥儿的烧彻底退了。
他的精神好了许多,开始在榻上爬来爬去,抓着宋知予的折子就往嘴里塞。
宋知予把折子从他手里抽出来,他又抓另一本,抓了就塞嘴里,咬得记嘴墨。
阮苓连忙抢下来,拿帕子擦他的嘴,他还笑,笑得咯咯的,露出粉色的牙龈。
宋知予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孩子,皮实。”
阮苓瞪了他一眼,“跟你小时侯一样。”
宋知予没有反驳,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夜渐渐深了,瑾哥儿玩累了,趴在宋知予腿上睡着了。
宋知予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坐回床边。
阮苓端了一碗参汤来,递给他,“老爷,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碗参汤垫垫。”
宋知予接过碗,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阮苓把毯子披在他身上,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她没有睡,她在听他的呼吸,听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听他的眉头慢慢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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