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哥儿是半夜开始发热的。
阮苓被一阵细微的哼唧声惊醒,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
她侧过头,看见身边的小人儿在动,小脑袋拱来拱去,像一只钻洞的小兔子。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手背触到的是一片滚烫。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睡意全消,坐起来,把瑾哥儿抱进怀里。
“瑾哥儿?瑾哥儿?”她轻声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张。
瑾哥儿没有醒,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烫,像一只小火炉。
他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阮苓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烫得她嘴唇发麻。
“春草!春草!”她的声音又急又碎,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春草睡在外间,听见喊声一骨碌爬起来,连鞋都没穿就跑进来了。
她摸黑点着了灯,烛光跳了两下,照亮了阮苓那张惨白的脸。
阮苓坐在床上,怀里抱着瑾哥儿,头发散着,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瑾哥儿烧得厉害,小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呼吸又急又重,像一只跑累了的小狗。
“快去请府医!快去!”阮苓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可她又怕吓着瑾哥儿,声音压了一半,变得又尖又哑。
春草转身就跑,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往外跑,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响。
阮苓抱着瑾哥儿,把他放在床上,解开他的小衣裳,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他的额头、腋下、手心、脚心。
她的动作很轻,可她的手在抖,帕子从手里滑落了好几次。
瑾哥儿被她折腾得不舒服,哭了起来,声音不大,细细的,像小猫叫,可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阮苓心上。
“不哭了,不哭了,娘在呢,娘在呢。”她一边擦一边哄,声音又碎又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知道她不能哭,她哭了,丫鬟们就更慌了。
府医来得很快。
杨大夫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官帽都歪了,胡子也没梳,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他走到床边,看见瑾哥儿烧得通红的脸,眉头皱了一下。
他坐下来,伸出手,搭在瑾哥儿细小的手腕上。
小小的手腕,还没有他两根手指粗,脉搏跳得又快又急,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杨大夫闭着眼,静静地听着,眉头一会儿皱紧,一会儿松开。
阮苓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手攥着帕子,攥得指节泛白。
春草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
秋月端着铜盆进来,看见这阵仗,手一抖,水洒了一地。
杨大夫睁开眼,松开手,站起来,朝阮苓拱了拱手。
“夫人,四公子这是受了风寒,嗓子有些肿,引发了高烧。不碍事,吃两副药,发发汗就好了。”
他从药箱里拿出几味药,交给春草,“三碗水煎成一碗,温服。喝完药发汗,别吹风,别受凉。明日老夫再来复诊。”
阮苓接过药方,手还在抖,看不太清上面的字。
她点了点头,让春草去煎药,又让秋月去打温水。
杨大夫提着药箱走了,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瑾哥儿细细的哭声和阮苓低低的哄声。
宋知予是被人从书房叫回来的。
他今晚在书房批折子,批到很晚,没有回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