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在书房批折子,批到很晚,没有回卧房。
小厮跑到书房门口,气喘吁吁地说四公子病了,高烧不退。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汁滴在折子上,洇开一团黑。
他没有说话,放下笔,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卧房走。
脚步很快,快得几乎在跑,袍角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他走进卧房的时侯,阮苓正抱着瑾哥儿在屋里来回走。
瑾哥儿哭累了,趴在她肩上,一抽一抽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上起了皮。
阮苓的头发散着,衣裳皱巴巴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护崽的母猫。
她看见宋知予进来,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老爷,瑾哥儿发烧了,烧得好厉害,我怎么擦都退不下去……”她的声音又涩又碎,像含着记口的沙子。
宋知予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瑾哥儿。
他的动作很稳,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头,一只手托着屁股,把孩子稳稳地接过来。
瑾哥儿到了他怀里,哼唧了两声,把小脸埋进他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不松了。
宋知予低头看着儿子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皱痕很浅,可阮苓看见了。
“药煎了吗?”他问。
“煎了,还在灶上。”春草连忙回答。
“去看看好了没有。”
春草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宋知予抱着瑾哥儿在床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的手很大,几乎盖住了瑾哥儿的整个后背,掌心温热,一下一下地拍着,不急不慢的。
瑾哥儿趴在他胸口,渐渐不哭了,只是偶尔抽噎一下,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阮苓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忽然很安静。
她想起从前,在陆锦书那里,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
陆锦书不喜欢孩子,甚至不想让她生孩子。
他从来没有抱过别的孩子,从来没有在孩子面前露出过温柔的表情。
她以为男人都是那样的,孩子是女人的事,男人只管上朝、应酬、忙自已的事。
可宋知予不一样,他抱孩子,哄孩子,为了孩子从书房跑回来,连折子都不批了。
春草端着药碗进来,药汁浓黑,冒着热气,苦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宋知予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瑾哥儿嘴边。
“瑾哥儿,张嘴,喝药。”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哄孩子的温柔。
瑾哥儿闭着嘴,不喝。
他把脸扭到一边,小手推着碗,小腿蹬着,不肯就范。
宋知予又舀了一勺,吹了吹,又送过去。
瑾哥儿还是不肯喝,嘴闭得紧紧的,像一只紧闭的蚌。
阮苓在旁边急得不行,伸手想接过碗,被宋知予用眼神拦住了。
“瑾哥儿,听话。”宋知予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可语气里多了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瑾哥儿看了他一眼,小嘴瘪了瘪,终于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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