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苓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她想起父亲去世早,母亲一个人拉扯她们姐妹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后来母亲被族人典出去了,给人家当粗使婆子,又过了多少年不是人的日子。
如今她好不容易把母亲接到身边,让她过上好日子,可她还是没有自由。
她不能出门,不能见人,不能交朋友,连跟一个马夫多说几句话都要被人骂“老不正经”。
“娘,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阮苓问,声音很轻。
阮母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茶盏里。
“苓儿,娘对不起你。娘给你丢脸了。”她的声音又碎又哑,“娘不该跟他来往,不该跟他说话,不该给他送吃的。娘错了。娘以后不会了。娘发誓,再也不给你丢脸了。”
阮苓的鼻子酸了。
她伸出手,把母亲揽进怀里,“娘,你没有给我丢脸。你没有让错任何事。你只是……你只是太孤单了。”
阮母趴在她肩上,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压抑的、小声的哭,是那种放开的、不管不顾的哭,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哭的地方。
阮苓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暖洋洋的。
阮母哭了很久,久到哭累了,才从阮苓怀里抬起头。
她的眼睛肿了,鼻尖红了,脸上全是泪痕。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苓儿,娘没事了。娘以后不会了。你放心,娘不会给你丢脸的。”
阮苓摇了摇头,“娘,我不是怕你丢脸。我是怕你委屈。你一个人,没有伴儿,我不忍心。”
阮母看着她,眼泪又涌上来了,可她忍住了,没有哭。
“苓儿,娘有你,就够了。有阿蕊,有瑾哥儿,就够了。娘不委屈。”
阮苓知道她在说谎。
可她不忍心拆穿。
她只是握住母亲的手,点了点头,“娘,你先回去歇着。这事我来处理。”
阮母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有些佝偻,走路的时侯腿脚不太灵便,一瘸一拐的。
阮苓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晚上,宋知予回来了。
他走进屋里,看见阮苓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拿着绣绷,半天没动一针。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他问。
阮苓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带着一点疲惫,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下午的事说了。
说那些丫鬟怎么骂母亲,说江月汀也在场,说母亲跟那个马夫只是互相照拂,没有逾越规矩。
她说完,低下头,等着他的反应。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说“这事传出去不好听”,会说“让你母亲注意分寸”。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问了一句:“那个马夫是谁?”
阮苓愣了一下,“姓赵,叫什么我不知道。管马厩的。”
宋知予想了想,“老赵?”
“嗯。”
宋知予点了点头,“我记得他。在府里干了十几年了,是个老实人。品行端正,身l也硬朗。他婆娘大前年没了,没儿没女,一个人。”
阮苓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