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可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声音不大,可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见阮苓站在月亮门下面。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睛里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阮苓走过去,站在阮母身边,伸出手,握住了阮母的手。
阮母的手在发抖,很凉,指尖冰凉。
阮苓握紧了,用掌心的温度去暖她。
“怎么回事?”阮苓的目光从那几个丫鬟脸上扫过。
丫鬟们低着头,不敢看她。
穿青比甲的那个胆子大些,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
“夫人,老夫人她……她跟马夫老赵来往过密,奴婢们看见了,觉得不妥,说了几句……”
“说了几句?”阮苓看着她,“我听见的是‘老不正经’、‘老不着调’、‘不害臊’、‘丢相府的脸’。这是‘说了几句’?”
穿青比甲的丫鬟脸色白了,往后退了一步。
“谁让你们在这儿嚼舌根的?”阮苓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的,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老夫人是相府的亲戚,是我的母亲。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骂她?”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风吹竹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几个丫鬟扑通扑通跪下来,磕头如捣蒜。
“夫人饶命,婢子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阮苓没有看她们,转过身,看着江月汀。
江月汀站在那里,手里的团扇不扇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江姐姐,你也在场。这事,你怎么看?”阮苓问。
江月汀咬了咬嘴唇,“夫人,妾身只是路过,听见这边吵闹,过来看看。妾身没有让她们骂人,也没有偏袒谁。只是老夫人跟马夫走得近,确实不妥。妾身是怕传出去,对相府名声不好。”
阮苓看着她,看了片刻。
她知道江月汀不是坏人,可她也知道,江月汀在这件事上没有替阮母说话。
她没有落井下石,可她也没有伸手拉一把。
这就够了。
“江姐姐,我母亲的事,我自已处理。不劳你操心了。”阮苓说完,转过身,拉着阮母的手。“娘,我们走。”
阮母低着头,跟着阮苓走出了后院。
身后,那些跪在地上的丫鬟还在磕头,求饶的声音渐渐远了。
回到阮苓的院子,阮苓让春草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她扶着阮母在榻上坐下,倒了一杯热茶,塞进阮母手里。
“娘,喝口茶。”
阮母捧着茶盏,手还在抖。
她没有喝,只是捧着,看着杯里的茶水发呆。
“娘,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那个马夫,到底是什么关系?”阮苓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阮母沉默了很久。
她低着头,看着自已手里的茶盏,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声音涩涩的:“他姓赵,是个鳏夫。他婆娘大前年死了,没儿没女,一个人。我……我有时侯给他送点吃的,看他可怜。他也帮我劈过柴,修过门槛。我们……我们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让过。”
阮苓看着母亲,看着那张苍老的、布记皱纹的脸。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阮苓忽然意识到,母亲才三十八岁。
她十八岁生了自已,如今自已二十岁,母亲三十八。
三十八岁,不算老。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日子要过。
她不该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个大宅子里,没有朋友,没有说话的伴儿,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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