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进来禀报的时侯,阮苓正在库房里对账。
周婆子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摞新到的绸缎册子,等着夫人过目。
春草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夫人,外头来了人,说是王尚书家的管事,求见夫人。”
阮苓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王尚书,礼部尚书王崇远,朝中重臣,也是宋知予的通僚。
两家的交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逢年过节相互走动,朝堂上彼此照应。
王家的管事突然上门,只怕不是什么闲话家常。
“说了什么事吗?”阮苓放下笔,把账本合上。
春草看了周婆子一眼,周婆子识趣地带着小丫鬟退了出去。
春草这才说:“说是替他们家二公子来提亲的。”
阮苓的心跳漏了一拍。
提亲。
给谁提亲?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林婉清,可婉清是她宋家的外甥女,又不是阮家的人。
转念一想,王家提的恐怕是阿蕊。
阿蕊今年十三四,正是说亲的年纪。
她是阮苓的妹妹,虽然出身不高,可如今阮苓是相府夫人,阿蕊的身价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王家看上的不是阿蕊,是相府这门亲戚。
“人在哪儿?”
“在前厅侯着呢。带了不少东西,看样子是正经来提亲的。”
阮苓理了理衣裳,带着春草往前厅走。
她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王尚书家有二公子,叫什么来着?
她隐约记得,王家二公子今年十七,听说读书不错,去年举孝廉入仕。
至于人品如何、相貌如何、有没有通房妾室,一概不知。
她不能一口回绝,也不能一口答应。
得先看看对方的诚意,得打听打听那孩子的底细,得为阿蕊把好关。
前厅里,王家的管事正襟危坐,四十来岁,穿着l面,说话客客气气。
看见阮苓进来,连忙站起来,躬了躬身,笑容堆了记脸。
“夫人,小的王福,给夫人请安。”
阮苓在主位上坐下,春草站在身后。
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王福。
“王管事,大老远跑来,有什么事?”
王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大红的帖子,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上来。
“夫人,小的奉我家老爷之命,替我家二公子向令妹阮姑娘提亲。这是庚帖,还有我家二公子的生辰八字,请夫人过目。”
春草接过帖子,转呈给阮苓。
阮苓翻开,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小楷,王家二公子,名唤王承彦,年十七,三月生,属兔,有功名,尚未定亲。
帖子末尾写着“愿结秦晋之好”几个字,笔力遒劲,像是有几分诚意。
阮苓合上帖子,放在桌上,看着王福。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笑也不恼,让人看不出喜怒。
“王管事,王尚书的盛情,我心领了。只是舍妹年纪尚小,今年虚岁才十四,我和老爷还想多留她两年,不着急让她嫁人。这亲事,暂时不宜谈。”
王福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阮苓会拒绝,而且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夫人,我家二公子虽然才十七,可已经入仕了,明年就要去任地方官。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府上也没有妾室通房。老爷说了,只要亲事成了,聘礼一定从厚,绝不会委屈阮姑娘。”
阮苓抬起手,打断了他,“王管事,不是聘礼的事。舍妹年纪小,性子还没定,我和老爷想让她再多读几年书,多见见世面。嫁人的事,过两年再说。王尚书的厚意,我记下了。回去替我谢谢王尚书,就说阮家高攀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