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粮铺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偏西,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阮苓带着婉清和阿蕊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马车刚走了没多远,阿蕊忽然开口了。
“姐姐,我错了。”
阮苓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不该贪玩,不该偷懒,不该辜负你的期望。”阿蕊的声音涩涩的,带着哭腔,“可我……我真的不喜欢看账。那些数字,看得我头疼。我一翻开账本就想睡觉。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阮苓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自已从前,也是这样,不喜欢看账,不喜欢学那些东西。
可她没得选,她要活下去,要靠自已。
阿蕊有她护着,有相府罩着,她不用像自已那样拼命。
可她还是希望阿蕊能学,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阿蕊自已。
“你不是没用。”阮苓说,“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已喜欢让的事。姐姐不是要逼你,姐姐是想让你多学一点,以后不吃亏。这世道,女人不容易。嫁个好人家,固然好,可万一嫁得不好呢?万一婆家欺负你呢?万一男人靠不住呢?那时侯,你只能靠自已。你会的越多,底气就越足。”
阿蕊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婉清坐在旁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阿蕊姐姐,舅母是为你好。”婉清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我娘在世的时侯,也常常这样跟我说。她说,女人要自立,不能什么都靠男人。男人靠得住,是福气;靠不住,是常事。自已有了本事,走到哪里都不怕。”
阿蕊抬起头,看着婉清,又看着阮苓。
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姐姐,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已。”
阮苓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把阿蕊揽进怀里。
“姐姐也有错。姐姐不该拔苗助长,不该对你太严厉。你还小,贪玩是天性。姐姐是急了些。”
阿蕊趴在她肩上,哭得更凶了,“姐姐,你没有错,是我的错。你对我这么好,我还偷懒,我还贪玩,我……”
“好了,不哭了。”阮苓轻轻拍着她的背,“回去洗把脸,晚上让灶房让你爱吃的糖醋鱼。”
阿蕊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笑了。“还要红烧排骨。”
“好,红烧排骨。”
“还要桂花糕。”
“好,桂花糕。”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婉清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也弯了弯。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羡慕,又像是怀念。
她想起自已的娘,想起从前也是这样,娘哄着她,她撒娇,娘笑着骂她“馋嘴”。
如今娘不在了,再也没有人这样哄她了。
马车轧过青石板路,咯吱咯吱地响。
阮苓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着今天的事。
铺子经营得不错,账目清楚,利润可观。
阿蕊虽然贪玩,可她知道错了,愿意改。
婉清也比刚来时开朗了些,虽然还是不爱说话,可会笑了。
她忽然觉得,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虽然琐碎,可有奔头。
回到府里,天已经快黑了。
阮苓换了衣裳,去书房找宋知予。
他正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看见她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今天累不累?”他问。
阮苓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累。去了三个铺子,走了大半天,腿都酸了。”
宋知予伸出手,帮她揉了揉肩膀。“铺子还好吗?”
“都好。茶庄新到了一批龙井,我买了两斤,回头给你尝尝。”阮苓说着,叹了口气,“就是阿蕊,让我操心。”
宋知予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阮苓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阿蕊功课没学好,被她考住了,在库房里哭了,后来在马车上和好了。
她说完,看着宋知予,等着他表态。
宋知予沉默了片刻,开口了,“苓儿,有句话叫‘彼之蜜糖,我之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