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早,阮苓就让人备了马车。
春草帮着收拾东西,拿了出门要用的帕子、香囊、碎银子,又装了半匣子点心,怕路上饿了。
阮苓换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l,不张扬也不寒酸。
她如今是相府主母,出门要有排场,可她不喜铺张,能省则省。
带了四个管家婆子,两个贴身丫鬟,外加两个小厮赶车开路,已经算是缩减过的了。
阿蕊早早就在二门侯着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梳了两个环髻,戴着一对银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她看见阮苓出来,连忙迎上去,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的:
“姐姐,你今天带我去铺子,是不是要检查我的功课?”
阮苓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说呢?学了这么久,也该看看你学得怎么样了。”
阿蕊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一副心虚的样子。
阮苓心里有了数,这丫头,八成是偷懒了。
婉清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素净得像一朵白莲花。
她来了相府这些日子,脸色比从前好了许多,也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怯怯的了,可还是不大爱说话。
她看见阮苓出来,福了福身,轻声喊了一句“舅母”。
阮苓走过去,拉着她的手,“今天带你出去散散心,整日闷在府里,别闷坏了。”
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可她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舅母。”
马车从侧门出去,穿过几条街巷,往城南走。
阮苓和婉清、阿蕊坐在车里,春草和秋月坐在车沿上。
车帘掀开一角,外头的街景扑面而来。
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婉清从车窗往外看,眼睛里带着一种新奇的光。
她在江南长大,没见过京城这样的繁华,记街的铺子,记巷的叫卖声,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
马车在云锦坊门口停下来。
这是阮苓的蜀锦铺子,也是她起家的地方。
自从她接手以后,生意一日比一日好,不但京城里的官眷们爱来,连外地的客商也慕名而来。
掌柜的还是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姓周,精明能干。
他看见阮苓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迎出来,躬着身子,笑容可掬。
“夫人来了!快,快里头请。”他一边说,一边朝里头喊,“上茶!上好茶!”
阮苓带着婉清和阿蕊走进去,几个管家婆子跟在后头,春草和秋月一左一右,排场虽不大,可气势不小。
铺子里的客人看见相府主母来了,都纷纷让开,有的点头哈腰,有的退到一旁,有的赶紧结账走人。
阮苓不喜欢这样,可她知道这是规矩,她是主母,是相爷的夫人,走到哪里都是这个排场。
周掌柜引着她们在后堂坐下,亲自端了茶来,又让伙计上了几盘点心。
阮苓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周掌柜。
“铺子里最近的生意怎么样?”
周掌柜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递上来。
“回夫人,这几个月生意不错。上个月盈利比前个月多了两成,尤其是那批新到的纱罗锦,卖得特别好。京城里的夫人们都喜欢,说是轻薄透气,夏天穿不热。”
阮苓接过账册,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她看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仔细核对。
她如今看账的本事比从前强多了,宋知予教过她,春草也帮着练过,虽说不上精通,可糊弄不了她。
“这批纱罗锦的成本是多少?利润呢?”她问。
周掌柜一一答了,数字对得上,没有出入。
阮苓点了点头,合上账册,放在桌上。
“周掌柜辛苦了。年底给你包个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