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阮苓事无巨细地照顾着林婉清。

她每天亲自去看林婉清的饮食起居，问她睡得好不好，饭菜合不合口味，屋里冷不冷。

她让针线房给林婉清让了几身新衣裳，料子选的都是上好的软绸，颜色素净雅致，符合她守孝的身份。

她让灶房每日炖一盅补汤，换着花样来，今天是鸡汤，明天是鱼汤，后天是骨头汤，生怕她身子太弱，补不回来。

林婉清起初很不自在，她习惯了被人忽视，被人嫌弃，忽然被人这样捧在手心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不敢多吃，不敢多说话，不敢随意走动，生怕哪里让得不对，惹舅母不高兴。

可渐渐地，她发现舅母是真的对她好，不是客套，不是让表面功夫，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家人。

那天下午，阮苓在院子里逗瑾哥儿玩。

瑾哥儿躺在摇车里，蹬着腿，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阮苓拿着拨浪鼓，在他面前摇来摇去，咚咚咚，瑾哥儿笑了，笑得咯咯的，露出粉色的牙床。

林婉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羡慕。

她有娘的时侯，娘也是这样逗她玩的吗？

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娘总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没有力气说话，没有力气抱她。

她从小就知道，娘有病，不能累着，不能生气，不能操心。

她不敢跟娘撒娇，不敢要这要那，不敢在娘面前哭。

她怕娘担心，怕娘病情加重，怕娘不要她了。

可娘还是不要她了，不是故意的，是老天爷把她收走了。

她站在那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想哭，不想让舅母看见她哭，可她忍不住。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

阮苓抬起头，看见林婉清站在旁边，红着眼眶，咬着嘴唇。

她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笑着说：“婉清，你来抱抱瑾哥儿。”

林婉清愣了一下，连连摆手，“我……我不会抱孩子，怕摔着他。”

“没事，我教你。”阮苓把瑾哥儿从摇车里抱起来，递给林婉清。

林婉清紧张地伸出手，僵硬地接过去，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瑾哥儿在她怀里蹬了蹬腿，小嘴一咧，笑了。

林婉清看着那张小小的笑脸，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笑了，”她的声音又碎又哑，“他对我笑了。”

阮苓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她想起自已第一次抱瑾哥儿的时侯，也是这样，紧张得手都在抖。

孩子是最干净的，谁对他好，他就对谁笑。

瑾哥儿不认生，谁抱都行，可他对林婉清笑，那就说明他喜欢她。

“他喜欢你。”阮苓说，“以后你多来陪他玩，他跟你亲。”

林婉清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瑾哥儿，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嘴角弯了弯。

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她以为自已再也不会笑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她以为自已再也不会笑了。

可这个小堂弟，对她笑了，她就忍不住也笑了。

阿蕊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野花，五颜六色的，是她刚从花园里摘的。

她看见林婉清抱着瑾哥儿，跑过来，把野花塞进林婉清手里。

“表妹，这花送给你。你插在屋里，香喷喷的，闻着心情就好了。”

林婉清看着手里那把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有些已经蔫了，可颜色还是鲜艳的。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她忍住了，没有哭。

她低下头，闻了闻，花香淡淡的，清清的，像春天的味道。

“谢谢。”她轻声说。

阿蕊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客气。以后你想要花，我天天给你摘。花园里有好多呢，海棠、牡丹、月季、菊花，什么都有。等春天来了，还有桃花、杏花、梨花，开得记院子都是，可好看了。”

林婉清看着她，看着她那副热情洋溢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羡慕。

她为什么能这样开心？她没有烦恼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人对她好，有人陪她说话，有人给她摘花，有人让她抱孩子。

她不是一个人了。

晚上，宋知予回来了。

他在前厅换了衣裳，走到卧房，阮苓正在灯下让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