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见他进来,放下绣绷,给他倒了一杯茶。
“婉清安顿好了?”他问,接过茶,喝了一口。
阮苓点了点头,“安顿好了。她身子弱,我让灶房每日给她炖补汤。她跟阿蕊玩得来,两个人今天在花园里逛了半天,阿蕊给她摘了好多花。”
宋知予放下茶盏,看着她,“你辛苦了。”
阮苓摇了摇头,“不辛苦。她是你的外甥女,就是我的外甥女。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她来了这么久了,你这个让舅舅的,总该露个面。”
宋知予沉默了片刻。
“不必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有你照顾她,我放心。政务繁忙,我去了反倒让她拘束。改日再说。”
阮苓看着他,心里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去,是怕去了让孩子紧张。
他在朝堂上是丞相,在家里是一家之主,可在孩子面前,他只是一个陌生的舅舅。
他去了,孩子要行礼,要问安,要说那些客套话,反倒不自在。
不如让她去,让她这个舅母慢慢跟孩子亲近,等孩子习惯了,再见也不迟。
她忽然觉得他很细心,细心得让她心疼。
“那好吧。”她说,“等她习惯了府里的生活,你再去看她。”
宋知予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折子,翻开了。
阮苓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很踏实。
他知道什么事情该自已让,什么事情该交给别人。
他是丞相,是丈夫,是父亲,也是舅舅。
他是丞相,是丈夫,是父亲,也是舅舅。
他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他只需要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上。
而她,就是他放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夜深了,阮苓去看林婉清。
她轻轻推开门,屋里点着一盏小灯,昏昏黄黄的。
林婉清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她在梦里皱着眉,像是让了什么不好的梦。
阮苓坐在床边,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林婉清动了一下,没有醒。
阮苓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她想起自已十二岁的时侯,也是这样,一个人睡在陌生的屋子里,怕黑,怕鬼,怕明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替她掖被角,没有人坐在床边守着她。
她只能自已抱着自已,告诉自已别怕,睡着了就不怕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婉清的头。
她的头发很软,像丝绸一样,从指缝间滑过。
“不怕,”她轻声说,“有舅母在。”
林婉清在梦里皱了皱眉,然后舒展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不知道听没听见,可阮苓觉得她听见了。
阮苓站起来,吹灭了灯,轻轻走出去,关上了门。
春草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盏茶,等着她。
“夫人,您对表姑娘真好。”春草轻声说。
阮苓接过茶,喝了一口,把茶盏递还给春草。
“她只是个孩子,”她说,“没了娘的孩子。”
春草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光,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她知道夫人不是在说表姑娘,是在说自已。
夫人也是没了娘的孩子,从小就没有人疼。所以她心疼每一个没有娘的孩子。
阮苓走回卧房,宋知予还坐在灯下看折子。
她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他放下折子,揽住她的肩。
“她睡了?”他问。
“嗯。”阮苓闭上眼睛,“她睡觉皱着眉,跟我小时侯一样。”
宋知予没有说话,只是搂着她,搂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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