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很平稳,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像一只小小的风箱。
幕僚说完,宋知予点了点头。“超了多少?”
“十五万两。”
“不可能。”宋知予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去,“去年才超了八万,今年怎么就超了十五万?让他们把明细报上来,一笔一笔地查。虚报的,扣;浪费的,罚;贪污的,撤职。”
幕僚连忙应了,低头记下来。
另一个幕僚开口:“相爷,江南那边又闹水患了。几个县被淹了,百姓流离失所,地方官请求朝廷拨粮赈灾。”
宋知予皱了皱眉,“受灾面积多大?人口多少?粮食缺口多少?”
幕僚把数据报了一遍。
宋知予听完,想了想,“先从邻近州县调粮,不够的从国库拨。让工部派人去查河堤,看看是天灾还是人祸。若是人祸,该办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幕僚一一记下。
瑾哥儿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哼唧了一声。
宋知予低下头,看了看他,轻轻拍了拍,他又安静了。
阮苓站在屏风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安静。
他抱着孩子,一边拍一边议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是一种笃定的、安心的光。
他可以把孩子交给乳娘,交给丫鬟,交给她。
可他舍不得。
他宁可抱着孩子议事,也不让孩子哭。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陆锦书那里,她从来没见过陆锦书抱孩子。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陆锦书那里,她从来没见过陆锦书抱孩子。
不,陆锦书没有跟她的孩子,他不让生。
她不知道陆锦书当了爹会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宋知予当爹的样子,比她想象的好一万倍。
议事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瑾哥儿一直睡,没醒过。
幕僚们从最初的尴尬、拘谨,到后来的泰然自若,甚至有人说话的时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怕吵醒相爷怀里的孩子。
散了后,幕僚们退了出去。
宋知予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怀里的瑾哥儿。
他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流了一点口水,蹭在宋知予的衣领上。
宋知予看了一眼那滩口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擦。
阮苓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瑾哥儿。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瑾哥儿的小脸,他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他真乖。”她轻声说。
“在你怀里就不乖。”宋知予说。
阮苓的脸又红了,“那是因为你抱着他,他不哭了。我抱他,他一直哭,你说我怎么办?”
宋知予抬起头,看着她,“不怎么办。以后他哭了,我来哄。”
阮苓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蹲下来,把脸凑过去,亲了亲瑾哥儿的小手。
瑾哥儿的手指动了动,抓住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
“你看,他抓着我了。”阮苓的声音带着笑意,“他还是很喜欢我的。”
宋知予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当然喜欢你。你是他娘。”
阮苓站起来,从宋知予怀里接过瑾哥儿。
这回她没有横着抱,而是竖着抱,让他趴在自已肩上。
瑾哥儿动了一下,哼唧了一声,然后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又睡了。
阮苓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心里记记的,像装了一整条河,河水涨得高高的,快要漫出来了。
“老爷,”她轻声说,“谢谢你。”
宋知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母子俩,“谢什么?”
“谢谢你给孩子让玩具,谢谢你哄他睡觉,谢谢你这么疼他。”阮苓低下头,亲了亲瑾哥儿的头顶,“也谢谢你疼我。”
宋知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暮色从窗户灌进来,把书房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烛火还没有点,屋里暗暗的,可阮苓觉得这屋里很亮,亮得她心里什么都看得见。
她看见了他的心,那里有她,有瑾哥儿,有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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