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听得失笑。

有钱人的喝酒氛围是真讲究，高脚杯、醒酒流程一应俱全。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简陋的办公室，空荡荡的桌子上，只有一个用来喝水、带着茶垢的老式搪瓷缸，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属实是顶级红酒配土味容器，妥妥的暴殄天物。

方远弯腰拿起酒瓶，没有开瓶器，只能靠着桌边一点点磨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瓶塞撬出来。

清甜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填满了小小的值班室。

他没敢多倒，只浅浅给搪瓷缸铺了个底，随后拿起手机贴近耳边。

“准备好了。”

林薇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笑死，我居然忘了给你配高脚杯，好好的拉菲，被你的搪瓷缸一衬，档次直接归零，简直是暴殄天物！”

方远抬手，用搪瓷缸轻轻磕了磕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语气松弛随性。

“讲究那些虚的干什么。来吧，干杯。”

“好，干杯！”

两人隔着手机信号的电波，各自举杯，仰头饮尽杯中酒。

清甜的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醇香，冲淡了心底的酸涩，也缓和了夜里的冷清。

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遗憾，“本来今晚想开车去村里看你的，顺便陪你坐坐，但是公司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开身，只能作罢了。”

“正事要紧。”

方远语气淡然，“你爸爸刚稳住大局，又对接了新的投资，正是最忙的时候，好好忙工作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林薇的语气突然认真了几分，带着少女直白又大胆的坦荡。

“方远，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对我有点好感了？”

突如其来的直白提问，让方远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出声。

他太清楚林薇的性格，敢爱敢恨、坦荡直白，从来不会扭扭捏捏。

“别自作多情。”

方远语气轻松，带着刻意的疏离，“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商圈千金，我是基层干部，路不一样。”

这番话很理智，也很克制。

可林薇从来不是会被道理劝退的性格，她语气笃定，带着不服输的韧劲，笑意温柔又坚定。

“没关系，我们不是，那我就慢慢把你变成和我一个世界的人，我等得起，也耗得起。”

简单一句话，带着满满的笃定，无声压过了方远的疏离。

方远没再接话，心底五味杂陈，轻轻吁出一口气。

没等他开口回应，听筒里传来林薇忙碌的背景声，“我这边来人了，先不聊了，你少喝点酒，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

屋子里瞬间重回安静，只剩淡淡的酒香萦绕在空气里。

方远握着手机，指尖摩挲着机身，心头微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很细微，却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有人在门口。

方远眼神瞬间一凝，收敛所有松弛，起身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

院门之外，月光洒落，少女亭亭玉立站在灯下，眉眼温柔，正是张洁。

四目相对，张洁明显没料到他会突然开门，身子下意识微微一顿，脸颊掠过一丝浅淡的红晕，眼神微微躲闪。

几秒后，她扬起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氛围。

“方远，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躲在屋里喝闷酒？看你这样子，心情不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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