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张庄村彻底安静下来。
村里的路灯零零散散亮着,昏黄的灯光洒在空荡荡的村道上,连晚风都变得轻柔,褪去了白日秋风的凛冽。
家家户户早已关门歇息,整座村子静得能听见虫鸣,还有远处田间偶尔传来的几声夜响。
方远晚上没回镇上的宿舍。
在张耀祖家里随便吃了点家常便饭,一个人慢悠悠走回了村委会的办公室。
抬手带上房门。
方远靠在门板上静默两秒,抬手摸向内袋,掏出了那个被他揣了一整天的白色信封。
白天人来人往、事务繁杂,他一直压着心思不敢拆开。此刻夜深人静,再也没有借口拖延。
他指尖捏着信封边角,轻轻撕开封口,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
纸上字迹清秀,寥寥数行,干净得没有多余废话,却字字戳心。
方远,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但是我妈妈的病情实在等不了,国内的医疗条件已经很难稳住病情。我已经做好决定,陪我妈妈去加拿大治病,同时我也会在那边重新读大学,继续深造。
你不要等我,也不要再找我了,张洁是个很好的女孩,温柔踏实,适合安稳过日子。祝你往后余生,平安顺遂,得偿所愿,永远幸福。
通篇没有解释缘由,没有不舍,没有告别,只有决绝的叮嘱,硬生生斩断了所有牵连。
方远捏着信纸,缓缓坐到椅子上,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久久没有挪动。
脑子里不由自主翻涌着来北湾镇的这段日子。
他初来基层,处境窘迫,被人打压、被人算计、处处碰壁,职场和生活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段暗无天日、步步艰难的日子里,所有人都只看他的处境、避之不及,唯独王佳怡,是主动递过来的那一点温柔暖意。
不图他的身份,不贪他的资源,纯粹只是待人真诚。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干净纯粹的女孩,走得最干脆,连一次当面告别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方远扯了扯嘴角,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有点空,也有点堵。
他客观审视自己,算不上什么深情专一的人,经历过世事起落,早就看淡了很多情爱纠葛。
可王佳怡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暖,在他最低谷时扎根,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般干净纯粹的心意,这辈子也很难再遇到。
失神片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收敛了翻涌的情绪。
视线扫过墙角立着的行李箱,那是他从市里带回来的。
他弯腰拉开拉链,两瓶包装精致的红酒静静躺在里面,赫然是两瓶正品拉菲。
方远忍不住失笑摇头。
那天晚上吃饭,他只是随口调侃了一句好酒难得,没想到林薇居然真的记在了心里,二话不说给他塞了两瓶顶配红酒。
这个女人心思通透、出手阔绰,时而精明凌厉,时而随性洒脱,让人永远摸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正看着酒瓶出神,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林薇。
方远愣了一下,随即接通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林薇,你也太实在了,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给我装了两瓶拉菲。”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轻快灵动的笑声,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她的松弛惬意。
“怎么,看着好酒,是不是嘴馋了,打算小酌一杯?”
“你该不会在我身上装了千里眼吧?”
方远靠在箱边,笑着打趣,“刚看到酒,你电话就来了。”
林薇笑得更欢了,笑声清脆,驱散了不少夜里的沉闷。
“我不用千里眼,我会猜。”
“我知道你今晚看完佳怡的信,心里肯定不痛快,指定想喝点酒松松情绪,反正你一个人孤零零待在村里也无聊,不如我们隔着手机信号,云碰杯喝一杯?”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清脆的瓶塞弹出声,紧接着是酒水缓缓倒入杯中的细碎水声,仪式感拉满。
方远听得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