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李曼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温和了，冷了几分，也硬了几分，“我建议你今晚带着你女儿在帐篷里好好谈一谈。

明天早上出发之前，我希望能看到方朵当着所有人的面跟田欣道歉。这不是一个请求，这是我的要求。如果你做不到，那后面的活动我不会让她参加。”

方立新抬起头看了李曼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了三个字：“……我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弱，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篝火还在烧着，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对了。田源抱着包扎好伤口的田欣回了帐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田欣哭累了，终于在他的怀抱里慢慢安静了下来。

张文带着张天回了帐篷，张天今晚破天荒地没有再闹腾，安安静静地钻进了睡袋里。刘乾和小阳也回了帐篷，小阳在帐篷里坐了很久才躺下，黑暗中能听到他翻来覆去的声音。

方立新带着方朵回了他们那顶离所有人都有些远的帐篷。帐篷拉链拉上之后，里面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传出来，安静得像一座坟。

钟华抱着小月亮回了帐篷。小月亮躺在睡袋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爸爸，田欣一定很疼。”

钟华侧过身，把手从睡袋里伸出来，轻轻覆在女儿的后背上，声音低沉而温和：“没事的，李阿姨已经帮她包扎好了，明天就不疼了。”

小月亮沉默了几秒，又说了一句：“方朵是坏孩子。她砸了人还不道歉。”

钟华没有接这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小月亮的后背，说了一句：“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小月亮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钟华平躺在帐篷里，透过帐篷顶上的纱网能看到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森林的夜晚很安静，虫鸣声此起彼伏地响着，远处隐约能听到溪流的水声。

一切都很平静，但他的心情却不像这片夜晚的森林那样安宁。

方立新今天说的那些话，他虽然当面给了回应，表面上看起来不急不躁、有理有据，但那些话留下来的滋味却不像篝火的青烟那样散得快。

他说华先生不会把无用功的事放在自己身上，那话是说给方立新听、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但某种意义上，那也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华先生对他的看重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而他必须证明这份信任没有被辜负，也不能被辜负。

方立新只是嘴上不饶人，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真正有威胁的目光，才是他今后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

方朵今晚的行为也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一个六岁的孩子，拿着石头砸向同龄人的脑袋，嘴里说着“我打人不需要理由”，手指着亲生父亲骂“你还愣着做什么”――这已经不只是娇纵任性了，这是一种从根子上长歪了的价值观。

他不愿意对一个孩子做出什么评判，毕竟孩子只是一张白纸，那张纸上的每一笔颜色都是大人画上去的。

方立新在女儿面前连一点父亲的威严都立不起来，这个孩子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他不敢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