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帮我！你还是我爸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方立新的脸上。

方立新蹲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像是一面被猛然重击的铜镜，镜面上哗啦啦地裂开了无数道细纹。

他的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他想说“不许这么对爸爸说话”，想说“你做错了事情必须道歉”，想说“你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对我”――但这些话到了喉咙口全都卡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太清楚了，这些话他在家里说过无数次，每一次说出来，换回来的都是黄云更冷的眼神和女儿更尖刻的顶嘴。

他早就没有底气说这些话了，他的底气早就在那栋大别墅里被日复一日地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现在当着这么多人，他更是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在便携灯的冷白光下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调色盘上被人随意搅和过的颜料。蹲在草地上的姿态让他看起来格外矮小，格外卑微，像是一个被训斥的奴仆，而不是一个父亲。

旁边站着的田源怀里还抱着受伤的女儿，但他看到眼前这父女俩的一幕，眼神里原来的愤怒中竟然掺进了一丝难以喻的复杂情绪，像是在愤怒之余还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一丝难以说的――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怜悯的东西。

张文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往下撇着，那个表情里全是鄙夷和不屑。

刘乾推了推眼镜，轻轻摇了摇头，他见过不懂事的孩子，但一个孩子敢用手指指着亲爹的鼻子骂，这种事他还真没见过几回。

钟华站在人群的最外侧，眉头紧锁，目光沉稳而深邃。他先看了一眼趾高气昂的方朵，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脸色灰败的方立新，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依然挡在田欣身前的小月亮身上。

小月亮的后背挺得直直的，肩膀因为气愤还在微微起伏着，站在方朵面前没有丝毫的畏惧。

钟华看着自己这个才六岁的女儿，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光芒――有心疼，有愤怒，但更多的是骄傲。

方立新终究还是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帮方朵――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只是慢慢地直起腰，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太久的树，终于站直了，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生长了。

他站在方朵旁边，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几句干瘪的、没有任何力气的、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朵朵，你……你得道歉……打人是不对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像是在自自语。

方朵冷哼一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李曼帮田欣包扎完伤口之后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不负责评判家长的教育方式，但孩子的安全是她的底线，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用石头砸人这种事在她带的队伍里绝对不能再出现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