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后颈出现了黑毛生长,那便说明黑鬃根已经渗进了脊椎附近。
村民排了很长一列,有人把袖子撸到肩膀,有人不等猎人开口就自己脱了外套。布伦举着水源图挨个辨认,每来一个人就指出取水点。
裂谷东侧底段的居民用的是最早被穿透的那层水源,排在前面的五六个人手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黑斑。甚至有些人张嘴之后口腔内壁已经黑化,牙龈往外渗暗色黏液,他们被家人藏在屋子里,不告诉任何人。
公孙锡让桑焕带人将这些人架到第二间棚屋里锁上铁链。
裂谷上层靠矮人旧井的那几户症状较轻。
最上面的独立水层还没被侵染,那些人经过检查没有发现异常。
公孙锡触摸了几个重症患者的手背,信息视觉沿着皮肤接触面往里走了半寸。
画面指向同一条回廊:热泉最底层。
水脉往上走,黑色的荆棘上长着绒毛,跟着水脉一路前进,从裂窟最深处一直延伸到他脚下这块空地。每个人手上的黑斑黑毛都是从这条线的末端长出来的。
检查的过程中有人在喊叫反抗,有人在哭,有人隔着排队的人群对老柴栋骂了一句话,然后被猎人按住。
桑焕从第二间棚屋出来后把铁链在门上绕了三圈。
“里面三个看起来很严重,牙龈都全是黑的。”
“最近几天派人给他们定时送饭送药,观察并记录他们的身体状况。
有好转的可以转移到第一间棚子,如果病症继续恶化,你知道怎么处理。”公孙锡看了桑焕一眼,他知道这是个沉重的选择。
“检查完村民后,别忘了也给猎人们检查一遍”公孙锡补充。
“知道。”
桑焕点头回应,他的手腕上那些被自己刮了又长的黑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他也被分在第一间棚屋里,和霍岑、苏图、老柴栋住同一间。
苏图被猎人叫出来时还不知道自己手背上有黑点,在排队的时候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被撸起袖子,突然把自己的右手缩进袖子里。
莉莉安从棚顶上往下喊了一声:“那个家伙,你手别缩,伸出来。”
正午之前,空地上所有人都检查完毕。新确诊十二个人。
七个轻症进第一间棚屋,三个严重的锁进第二间。
隔离区封闭之后,公孙锡把剩下的山眠药剂材料和那锅凉掉的药底子,连同从裂窟入口池边新采来的矿粉,一并倒进妮薇家的大铁锅。
村民们找来的烬脉草数量不算太多,但也够用,这样山眠药剂就剩最后一样材料,强大野兽的身体部位。
公孙锡第一次熬制使用的是鬣兽的肌腱,但现在已经全都用完,这副药剂的功效便取决于此,越是强大的野兽,药剂效果越好。
他的目光飘向了北风的屁股,那上面还挂着狮鹫的脑袋。
几个小时后,新熬的两锅暗琥珀色药液盛出,每个轻症村民都分了一碗。
重症的三个村民,也被猎人们按着灌进去了合适的量,喝完之后陆续沉沉睡去。
第二间棚屋里在当天下午就安静了下来。
天黑前桑焕打开那扇门。里面有两个已经没了呼吸,四肢僵成扭曲的角度,手指比霍岑撞门时至少变形了两倍,脸还没完全变形,能认出是谁。
第三个跪在墙角,用手扒着石板缝隙,指甲全断了,嘴里含着一截自己咬碎的舌头。桑焕把他翻过来,瞳孔已经散了。
猎刀捅进他胸腔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挣扎,喉咙里最后一下低吼不像人,反而像桥冢鬣兽会发出的声音。
桑焕从那间棚屋里出来,把刀擦干净,回头让猎人把三具尸体搬到谷口石堆后面集中焚烧。火星从石堆上升起来,和裂谷里涌上来的蒸汽混在一起。
三个猎人负责火堆,没人说话,其余的居民围在空地外圈,隔着火堆的光能看见他们的脸,他们在认那三具尸体是谁。
布伦站在火堆前面,手里还拿着那张水源图,他不说话,周围围观的人也不出声。
玛拉婶从人群中走出来,把他手里那张图抽走。她对所有人宣布了明天的安排。
除了老人和孩子,都要去采集矿粉,取干净的热泉水,去村子外面找烬脉草。
第一间棚屋里,轻症患者陆续醒了一次。霍岑最先睁开眼,靠在干草堆上看了一眼坐在门边的妮薇,他已经能把手指伸直了,虽然指甲还是比正常人厚。
桑焕坐在他对面,把那只长了黑毛的手腕搁在膝盖上,没有再藏。老柴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只铜壶放在脚边。
苏图靠墙坐着,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个还没褪的暗点发愣。
空气很安静,灶台那边的火已经灭了,药味还在石板的每一条缝里留着。
明天天亮以后,桑焕将会提前出来,和公孙锡莉莉安二人一起,在布伦的带领下进入裂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