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角堆着三只空水罐,罐底干得发白,罐壁上的矿粉渍痕已经凝固成灰壳。
“这东西已经从底下长到我们喝的水里了。”布伦的手指着水源图上标记的箭头。
“上个月扩散到浅层水源之后,我锁上了裂窟正门,叫所有人不要再下去取水。但正门锁上之前,村里至少一半的人已经喝过了那里的水。
他把水源图翻过来,背后密密麻麻列着名字,有些标了记号。
“这三行,老索格、桑吉娅和黑固尔,是已经死了的村民。
索达两个月前手背上开始长黑毛,他来找过我一次,说不想死在村子里。是我告诉他,走得越远越好。”
布伦的手指往下滑到名单最下面,空着一栏,只画了一个圈。
桑焕说:“这里是什么意思?”
布伦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把那张纸合上推到桑焕和公孙锡面前。
“他是村子里最后一个守泉人格曼。矮人走了以后留他一个人在裂窟深处,负责清理黑鬃根。
他守了十几年,也是村子里最早开始患病的人,起因是他打开了裂窟深处的那扇门,放出了被矮人关起来的怪物。
怪物挡住了他去清理黑鬃根的路。
在那之后他便开始出现症状,发病很慢,期间我去看过他三次。
第一次手背上刚有黑毛,还能跟我说话,把矮人矿粉配比用途写在了旧日志上,配好的矿粉能烧掉清理下来的黑鬃根。
第二次胳膊黑了一半,叫我别再下去。第三次是他自己叫我把他锁起来的,用铁链,锁在裂窟的旧岗哨那。
锁好以后他就坐在地上,看着深处怪物的方向,不停的叹气。
我回来后把那把钥匙分成了两半,一半我自己留着,一半给了玛拉婶。”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玛拉婶站在原地没动。
布伦把那页旧日志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着矿粉的具体配比和格曼反复试验总结出来的操作步骤,是后来抄下来的。
他把纸推到公孙锡手边。
“我把自己关起来,是因为能做的事全做了,但还是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查清了水源扩散之后,我锁上了裂窟正门,把索达劝走了。我连格曼都放弃了,他是我的兄弟啊,但村子里死人还是没停过。
我不开门是不想再有人来问,问我现在该怎么办,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昨晚的事情我听说了。”他看着桌上的水源图。
“霍岑的状况有了好转,这是你们带来的希望,裂窟里的问题,你们也一定能解决的。”
公孙锡开口说:
“我需要有人跟我一起去一趟裂窟的深处。
我要找到格曼被锁住的那条岔道,看看他放出来了什么怪物,也得确认黑鬃根现在长到了哪里。山眠药剂能延缓症状扩散,但解决不了源头。
想要让村子永远摆脱病症,还是得去裂窟的最深处,清理那些你说的黑鬃根才行。”
“我和你一起去。”桑焕提起猎刀身先士卒。
公孙锡点点头,和他说道:“我们去了不光要追查源头,还得采集材料,矿粉,温泉,都需要。但去之前,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布伦把旧矿灯从桌台上捡起来,灯罩还是锈穿的那个。这次他在里面放了一根新灯芯。
当天清晨,桑焕根据公孙锡的指挥把猎人队分成三组。
第一组用旧矿棚拆下来的石板和矮人留下的矿车轨道横梁,在公孙锡他们第一晚过夜的地方,加固了两间临时棚屋。
一间铺干草放旧毯子,给轻症患者住。
一间封门,墙上只留一道递药的窗缝。
第二组挨家挨户把村里所有人叫出来,带到村中央空地上排队等待检查。
第三组守住裂窟正门和侧口,任何人擅自靠近,就先绑起来。
莉莉安蹲在废矿棚顶上,面朝村中央,嘴里叼着一根草梗,把每一个排队的人收进视野。铜锈被她塞在石墩的鞍袋里,藏得严严实实。
公孙锡站在空地中央,看着猎人们给村民逐个检查。
检查方式很简单:看手背,看手腕,看后颈,不放过任何像是长了黑毛的人。
手上先发的症状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