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里,背对着他的方向。那本杂志摊在桌面上,她看着那张黑白照片里模糊的人影,没有伸手去碰,也没有翻页。他坐在另一头,茶壶里正在续着水,第一泡大概已经喝尽了,第二泡的香气正从那边飘过来。她在等什么,但她说不清在等什么――等他走过来,等他开口,还是等他离开。她已经读完了正面的文字,翻到了背面的一页,却一个字也没有记住。她的手指搭在纸页边缘,没有往下翻,也没有合上。
后来有人推门进来,是来打包茶叶的,隔着柜台和老吴说了几句。那几分钟里她站起来去过一次洗手间,经过他坐的那张桌子时视线自然地从他肩侧划过去,没有停留。他正端着杯子放在嘴边,杯沿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她的余光看到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走过来的路径上方,在她经过的那一刻保持不动,像一扇没有关上的窗,风可以自由穿过,不需要敲门,也不需要应答。她走过去,脚步声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回到座位上以后她把那本杂志合上了。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比刚才更凉了,几乎接近室温。她把杯子放回桌面,声音在安静的茶馆里显得稍微清晰了一些,像一颗小石子落进平静的水面,水纹缓缓扩散到边缘就消失了。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到柜台前面放了茶钱。老吴抬了一下头说“走了”,她说“走了”。
她推门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往那桌的方向看一眼。巷子里的风迎面过来,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沿着巷子往外走,路灯已经亮了,把她的影子从脚边拉出去一段距离。她走过了两条街,在一个红灯前面停下来,等绿灯的间隙里她侧头看了看路边的橱窗――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轮廓,模糊的,身后是街道和路灯的倒影。她没看到别的人,橱窗里只有她自己。她收回视线,绿灯亮了,她穿过了路口。
回到住处之后她把外套挂好,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到客厅里坐下来。那本杂志她留在茶馆的桌上了,没有带回来。电视遥控器放在茶几一角,她看了它一眼,没有拿起来。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沙发扶手旁边铺了一小块浅橘色的亮。她喝了一口水,水温已经凉了,她端着杯子靠进沙发里,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那里。
第二天早上她拿起手机的时候,看到昨晚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在十一点之后。陆渐明发的,就一行字:“昨晚的茶,凉了再喝确实苦一些。”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锁了屏,端起了面前那杯刚泡好的茶。茶还很烫,她低头看着杯里正在舒展开的叶片,等了一会儿,才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次是温的。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杨棕悦正靠在沙发上,手边放着那杯凉透的水。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的名字是“沈蔓”。她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拿起了手机。
“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