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子。
他跨域而来,身上只缠绕着一道枷锁。
那道枷锁细如手指,青木的符文流转的速度不快不慢,在他幽暗的黑袍衬托下格外醒目。
他的面容依旧笼罩在黑袍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惨白的眼睛,如同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的鬼火。
他来这里并不意外。
相较于赤霄焚天印那种阳刚霸烈的印经,青木印中正平和,更加契合他幽冥族的功法特性。
他对于青木长生印的掌控,应该比赤霄焚天印强出不止一筹。
两人气息针锋相对,但谁都没有开口。
沈云悬停在擂台即将降临的区域上空,暗红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幽冥子站在距离他数十丈外的另一处山巅上,黑雾在他脚下无声翻涌。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隔着那层青碧色的天穹。
没有杀意,没有战意,只有一种无声的确认。
青木域围观的修士们这才缓过神来。
他们从刚才那场“吃狗粮“的打击中渐渐恢复,目光重新落回到即将开始的印经争夺上。
有人暗狠狠地诅咒沈云快输吧,有人在心中默默为幽冥子加起了油,有人在计算着两人之间的胜算。
但他们并没有敢表现出来。
众所周知,炎魔王很霸道,真的表现出来,万一打他们怎么办?
在赤霄域的时候,他便霸道无比。
玄黄域他险些在擂台上镇杀天神族的神无尘。
这种人物,谁敢当面得罪?
他们只是淡淡地喜欢沧颜神女,很多还有功利性的因素,怎么可能有那种痴心上头的男修士。
修行之人,心性比凡人冷静得多,感情从来不是他们决策的主导因素。
即便有几分好感,也远不至于让他们为了一个女子去得罪一个能一掌拍飞自己的存在。
真有那种修士,他们也走不到这里。
随着时间到来,青木域中心出现了一道青色的光柱。
那光柱粗如山岳,从大地深处涌出,直冲天穹。
它的颜色是那种极其纯粹的青碧色,如同春天第一片嫩叶在阳光下折射出的色彩,带着一种无法被任何人复制的生机与活力。
光柱的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如同树皮的纹理、如同叶脉的走向、如同根系在土壤中蜿蜒的轨迹。
宛若一棵长青古木,拔地而起,遮天蔽日。
它的轮廓在光柱中逐渐清晰起来,树干笔直而粗壮,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状纹路,如同建木传说中那种“百仞无枝“的神树。
树冠在云层中展开,枝叶繁茂如华盖,遮蔽了大半片天空。
“好似建木直插云霄,百仞无枝。“
沈云看着那道光柱,心中想着。
他的建椿真意便是建木和大椿的融合,树干便是建木,拔地通天。
根系便是大椿,深入虚无。
这株在青木域中心拔地而起的古木虚影,与他祖窍中那棵正在生长的建椿古木有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果真是无比契合。
不多时,光柱内,一方擂台缓缓浮现。
那擂台由青碧色的木质构成,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树轮纹路,如同被切割开的千年古木的横截面。
它的四角各有一株小树生长,枝干上挂着细碎的光点,如同被凝固的露珠。
擂台的边缘处,青色的光芒如同雾气般弥漫着,将整座擂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擂台下方,虚空扭曲了一瞬,一尊守擂蛮兽从其中浮现。
那是一尊树人。
它的身躯由盘虬的树根和粗壮的树干构成,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和细密的藤蔓。
四肢如同被拧在一起的藤条,每一根都粗如成年人的腰际,交织成肌肉般的隆起。
它的头颅是一团纠缠的枝丫,在那团枝丫的中央,一对暗绿色的光芒如同两团被凝固的磷火,散发着沉凝的威压。
脚掌扎根在虚空中,看起来像是与整片青木域的大地连为了一体。
守擂蛮兽的出现意味着争夺的正式开始。
还没等那尊蛮兽站稳,数道攻击先后而落。
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距离,各色灵光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般同时冲向那尊树人的位置。
有的修士还没有接近擂台便开始蓄力,有的修士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猛然加速。
有的修士藏在暗处等待时机,直到此刻才突然出手。
谁都想斩杀蛮兽,拔得头筹,率先登上擂台。
先登者未必能守到最后,但至少占据了先机,说出去也有面子。
而且万一真的守住了。
在这片每一息都在被争夺的擂台上,最先占据那就是极大的优势。
能比其他七域更快占据擂台,不必面临外域的压力。
然而,一群攻击中,其中两道攻击最是迅速。
一道散发着幽暗的死气,从幽冥子的方向射出。
那团幽暗的光芒如同被压缩的黑雾,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天地精气,让它自身的光芒越来越暗,暗到近乎不可见,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灰色轨迹。
另一道攻击,炽盛堂皇。
那是八色融合交织的光芒,赤红如火焰燃烧,玄黄如大地沉凝,暗金如古铁坚硬......
八种颜色在同一道攻击中缠绕、交织、渗透,如同八条颜色各异的河流汇入同一条河道,彼此交融却又不完全融为一体。
八印合一之法。
那道八色光芒以远超幽冥死气的速度划破重重空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绚烂的轨迹。
它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震颤,青木域中的草木精气像是被它牵引一般向着它的方向倾斜,如同潮水般追逐着那道八色光芒。
八色光芒直接霸道的撞向了幽冥死气。
那团幽暗的光芒在接触到八色光芒的瞬间就像是遇到烈阳的薄雾般迅速消散,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幽冥子的攻击在那一刻被完全瓦解,化作零零散散的死气碎片飘散在空气中,又被青木域浓郁的生机迅速吞噬。
而那道八色光芒的余势不减,径直落在那尊蛮兽树人身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出,如同巨木被拦腰折断时的闷声,在空旷的光柱中央回荡开来。
那尊树人的身躯在八色光芒的冲击下从正中被贯穿,暗绿色的木质纤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向四周炸开,化作漫天青绿色的光雨。
那些光雨在接触到擂台表面的树轮纹路时,如同雪花落入湖面般无声地融化了。
树人炸开,都没来得及反应,当场化作漫天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