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芝也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放下碗吹了两口气,又端起来慢慢喝。
两人对坐篝火旁,将各自碗里的食物吃干净,用沙子简单擦了擦碗,然后各自裹着毡毯靠着沙丘坐了一会儿。
篝火烧到最旺的时候,凤芝用沙子盖灭了大部分余火,只留一簇暗红的炭核供着暖。
"睡了。"
凤芝说。
她钻进毡棚里,将油布门帘拉了一半,侧身躺下来,背朝外,毯子裹到下巴。
苏澈将篝火余烬拨得更散了一些,也侧身钻入棚中。
棚内空间逼仄,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
沙地当床,硬,硌人,白天晒过的沙层正在缓慢散发热量。
棚顶的油布被风吹得微微鼓动,发出细密的哗啦声,偶尔有细沙从边缘缝隙漏下来,落在毯子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响。
苏澈仰面躺着,看着棚顶透进来的星光,帐缝里亮着。
"凤芝。"苏澈开口。
"嗯?"
"你爷爷有没有提过,伏龙地下有东西?"
凤芝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过一句。说那地方下面埋着一口井,井里装的是不能见天日的东西。我问是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不能碰。"
"还有呢?"
"还有……"
凤芝侧过身来,面向苏澈的方向,毡毯的边缘摩擦着沙地发出o@声,
"他说伏龙那地方的风有声音。不是普通的风声,是那种……穿过什么空管子、空腔子时才会发出的动静。我去了两次,确实听到了,像有人在地底下喘气。我问他那是什么,他说是风。但我听得出区别,风刮过沙丘是呜呜的,地底下传上来的是那种,嗡嗡的,低沉的,像什么东西一直在转。"
苏澈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吹着帐篷,两人休息的间隙里没有人说话,但都能感觉到对方醒着。
半晌,凤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轻了些:"你问这么多,是要下去?"
"嗯。"
"那地方阴气重,不是说着玩的。下了伏龙的地下工事,能不能出来要看命。我爷爷去过两次,第二次回来之后,右手就一直抖,一直抖到走。"
苏澈没有说话。
凤芝也没有再问。
她翻了个身,毯子重新裹紧。
"睡吧。明天还有一天路。"
外面的风声擦着棚顶的油布滑过去,像一根手指沿着布面缓缓划过。
苏澈闭上眼睛,听着风的声音。
那颗炭核终于在某一刻完全暗了下去,棚内陷入纯粹的黑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狭小空间里均匀交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