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抹亮光沉入地平线时,凤芝勒住了马。
"就这儿吧。"
她翻身跳下马背,靴子踩在沙砾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四周是一片低矮的沙丘,稀疏的骆驼刺从沙缝里钻出来,蜷成干枯的球状。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着细沙打在脸上,带着一种干燥的、毫无生气的凉意。
苏澈也下了马,将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三匹马在原地跺了跺蹄子,喷出几团白汽,马鬃上沾满了细沙,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凤芝已经动手了。
她从灰色骒马背上卸下一只驮包,掏出那口小铁锅和一只水囊,又翻出一包干饼和咸肉,动作利落。
她没有指挥苏澈,只是自顾自地做着,在沙丘背风的一面挖了个浅坑,从马背上抽出一捆干柴,三两下架起一堆篝火。
"你搭个毡棚。"
凤芝头也没抬地说,
"风刮起来的时候,睡在露天明天早上起来鼻子耳朵里全是沙子。"
苏澈没有多话,将两匹骟马的鞍具卸下来,从驮包里翻出两块防水的旧油布,在沙地较平坦的背风处铺开。
他拉起另一条油布作为遮挡,将四角用石块压住,搭出一个低矮的三角形棚子。
空间不大,恰好能容两个人并排躺下,苏澈看了看,觉得还可以。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沙漠上空的星星比四九城稠密得多,铺满天幕,像一层碎钻嵌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火光在凤芝脸上跳动,她的额头和颧骨已经被白天的风吹出了一层薄薄的红痕。
"你爷爷第一次带你去伏龙,是什么时候?"
苏澈在火堆对面坐下来,从靴筒里抽出一根干草茎叼着,看向对面的凤芝。
凤芝正在掰一块干饼,听到他问,想了想:"十二岁那年。"
她把掰开的饼放进铁锅里,又撕了一块咸肉扔进去,加了半瓢水,
"我那时候还不懂事,就觉得要出远门了,挺高兴的。他也没跟我说去伏龙,就说去沙漠里找一样东西。"
"找到了吗?"
"找到了。"
凤芝用一根树枝搅了搅锅里的东西,肉香和饼的焦香混在一起升起来,
"那地方有一个塌了一半的石头房子,房子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我爷爷在房子后面挖了一个坑,从里面取出一只铁匣子。铁匣子锈得厉害,用石头砸了半天才打开,里面是一包纸。纸都发黄了,上面画着东西,我看不懂。他看完之后就收起来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过。"
苏澈把手里的干草茎扔进火里,草茎蜷曲了一下,冒出一缕细烟。
"那些纸还在吗?"
"不知道。后来我爷爷走了,我收拾他的东西,没找到那个铁匣子。可能是他自己处理掉了,也可能是藏在别的地方,我没翻到。"
锅里开始冒泡,凤芝用树枝搅了搅,倒了两碗,推了一碗到苏澈面前。
苏澈接过烫手。
糊糊里混着干饼碎屑和咸肉丁,被水煮开后膨胀成一锅黏稠的粥状物,卖相一般,但热气腾腾。
他低头喝了一口,咸味在舌根散开,带着一股干饼特有的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