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苏澈就醒了。
林口的晨风和四九城不一样,干燥、冰冷,带着一股沙土和干草根混合的苦涩气味。
他从硬板床上坐起来,穿好外套,推开厢房门走出院子。
老妇人已经在正屋门口生炉子了。
铁皮炉筒里冒着白烟,炉膛里的火苗舔着一只黑底铁锅的锅底。看到苏澈出来,她抬眼瞅了一下:"这么早就出门?早饭没有。"
"我不吃。"
苏澈说,
"镇上有个老猎人,住在哪边?"
老妇人的手在炉子上停了一下,抬眼看了他半晌:"你找老猎人做什么?"
"问路。"
"问路找供销社的人问就行,你找老猎人做啥?"
苏澈没回答。
他站在院子门口等着,北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衣摆不停翻动。
老妇人叹了口气,像是觉得这外乡人不太灵光,但还是抬手指了指镇子西边:"西头第三家,门口有棵枯死的沙枣树,就是他家。不过你去了也没用,老猎人早就死了,走了三年了。"
苏澈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镇子西头走去。
林口的主街在清晨时分格外冷清,两家铺子刚卸下门板,有人正拿着扫帚扫门前的地面,扬起的灰尘在稀薄的阳光里浮动着。
苏澈穿过主街,拐入西侧一条更窄的土路,路边确实有一棵枯死的沙枣树,树干歪斜,树皮干裂。
树下是一扇用柳条编成的院门,门板歪斜,院墙是干打垒的土墙,墙头长着几丛枯草。
院子里没有人,正屋的门关着,窗台上的玻璃缺了一角,用旧报纸堵着。
苏澈站在院门外停了一会儿,确认这里确实没有人居住的痕迹,屋前的空地上长满了齐膝的野草,没有脚印,没有烟囱冒烟,屋门上的锁已经锈成了暗红色的铁疙瘩。
他刚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找人?"
苏澈回过头。
一个年轻姑娘正站在巷口,大约十八九岁,穿着深蓝色棉袄,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粗辫子,脸庞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她背着半袋东西,像是刚从镇上买完东西回来,眼睛正带着审视的意味打量着他。
"找老猎人。"苏澈说。
姑娘把肩上的袋子换了个姿势,走到院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手指翻转了一下,那把锁便被她拧开了。
"人没了,你要找的东西还在。"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回头看了苏澈一眼,"进来吧。"
苏澈跟着她进了院子,走进正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只条凳、墙角的板床上铺着一块旧毡子。
墙上挂着几张鞣制过的兽皮,已经落了一层灰。
桌上摊着一张发黄的羊皮地图,边角卷曲,用一只铁镇纸压着。
姑娘把背上的袋子放在地上,掸了掸袖子上的土:"我叫凤芝。老猎人是我爷爷,你找他有事?"
"我要去伏龙。"
凤芝正在解棉袄纽扣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目光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你去伏龙?干什么?"
"找人。找东西。"
凤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露出一排白牙:"你要去伏龙,我知道路。不过你得给一百块钱。"
苏澈皱了皱眉。
"你开玩笑吧?一百块?够买三头驴了。"
"没我你就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