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芝走到桌边,把那张羊皮地图摊得更开一些,指着上面一片空白的区域,
"伏龙在地图上标不出来,老地图上也没有。那片沙地能绕死人,早几年勘探队进去转了三圈都没找到地方。我爷爷去过三次,我都跟着。你要自己去,走半个月也摸不到边。"
苏澈看着她。
她的眼神坦荡,没有心虚躲闪,也没有故作精明。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是老猎人的孙女。"苏澈确认道。
"我爷爷带的最后两次路,都是我在前面牵马。"
凤芝说,
"那片沙地的路我都记得。沙包、干沟、那几棵歪脖子树,什么位置我都认得。"
苏澈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只旧皮袋。
他解开袋口,从里面掏出几沓用橡皮筋扎着的纸币,数出十张十元面额的钱放在桌上。
凤芝看着那摞钱,没有急着去拿。
她的表情在那一刻认真了几分:"你真要跟我走?先跟你说清楚,伏龙那个地方不好走。从林口过去骑马也得三天,中间没有补给点,水粮都得自己背。你带的东西够不够?"
"不够就买。"苏澈说。
凤芝点了点头,伸手把钱收进口袋,动作利落。
她转身从墙角拖出一只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是几条叠好的毡毯和两副备用的马鞍皮具。
"你要去伏龙,得准备一队马。至少三匹,两匹骑人,一匹驮货。水要带足,林口出去之后一直到伏龙,中间只在碱滩有一口苦水井,那水不能直接喝,得烧开了滤过才行。"
"粮食呢?"
"干粮、炒面、咸菜疙瘩,够吃五天就行。白天热,晚上冷,厚衣服带一件。"
苏澈将这些话一一记下。
"镇上能买到这些东西吗?"
凤芝想了想:"供销社有干粮和炒面,马得去牲口市买。好的驮马不多,我得去南边陈家洼子那边找人问问。你今天要是没事,就跟我一块儿去采买,该买的买齐全。"
苏澈点头。"行。"
接下来的几天,苏澈跟着凤芝在林口镇周围奔波采购。
第一天上午他们去供销社,买了面粉、炒面、干饼、盐巴,还有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的咸肉。
凤芝在货架前挑拣的时候动作很利落,哪些东西耐放,哪些东西占地方却顶不了几天用,她一概清楚。
第二天他们去了南边的陈家洼子。
凤芝在一户姓陈的人家院子里挑了三匹马,两匹栗色骟马,一匹灰色骒马。
那户人家的男主人跟凤芝爷爷是老相识,看了凤芝的面子,价钱压得不高。
苏澈付了钱,把马牵回林口,拴在凤芝家院子里的马棚下。
第三天凤芝带着他去了镇子北面一个老铁匠铺子。
她从铺子角落里翻出几只旧铁皮水桶和一口小铁锅,又买了一把斧头和一卷结实的麻绳。
苏澈看着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打包捆好,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第四天傍晚,所有物资都准备齐全了。
三匹马驮着水桶、干粮袋、毡毯和备用衣物,院子里的空地上堆着几只捆扎结实的驮包,凤芝最后检查了一遍每匹马身上的鞍具是否牢靠。
苏澈站在院门口看着暮色从四面八方的地平线上合拢过来。
林口的灯光稀稀落落地亮起来,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暖色的光,远处沙漠方向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边缘泛着一线暗红。
凤芝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皮囊,递给他:"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好好睡,出了林口就没有床了。"
苏澈接过皮囊,掂了掂分量,里面是水。
凤芝回到屋里去收拾她的东西了。
苏澈站在院子里,听着夜风从沙漠方向刮来的呼啸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沉闷而持续,像大地在呼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