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的目光在煤油灯的光晕里定住了。
他看着苏澈的脸,看了很久,久到灯芯跳了两次,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晃了两遍。
“你就是那个哥哥。”
九爷说,语气不像是疑问,更像是在对自己刚才那番话做一个注脚。
苏澈没有否认。“我回来了。”
九爷低下头,盯着面前摊开的账册看了几息,然后伸手翻了几页,指尖停在某一处发黄的页面上。
“你当年血洗四九城的时候,我听过那些事。四合院那几家参与陷害苏家的人,一夜之间全没了。那时候有人说是仇杀,有人说是江湖寻仇,也有少数人猜到了根子上。但等风头过去,这件事就没人再提了。”
“当年你走得匆忙,很多人和事没有清干净。一些黄金大概也留在了院子里没有取走。”
“没错。”
苏澈说,
“现在我回来了。”
九爷站起来,走到货架最里面的角落,推开一只堆着食盐袋子的木箱,从墙缝里抠出一只铁皮饼干盒。
盒盖锈得厉害,边缘的漆皮一片片翘起。他用指甲撬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叠过的牛皮纸,展开后铺在柜台上。
纸上画着95号院的平面图,正房、东西厢房、倒座房、院门、影壁,每间屋子的尺寸和位置都用铅笔标注清楚。
图纸下方有一行极细的毛笔字,写着埋藏点的深度和距离参照物的详细描述。
“当年施工的那个匠人留下的。”九爷说,
“我留了一份底。你拿回去,用得着。”
苏澈接过图纸。
纸张已经发脆,折叠处的纤维断裂了几道,但铅笔线条依然清晰可辨。
他将图纸对折,收入内袋。
“现在住在95号院的那些住户,和他们有关系吗?”
“不好说。”
九爷重新坐回高脚凳上,手指抚过茶杯的边缘,
“当初盯上那批黄金的人,有一部分已经在当年被你处理掉了,但也有一些人只是小卒子,上不了台面,领钱干活的人。他们未必知道黄金的事,可他们住进了那座院子,住了这么多年,万一下面埋的那些东西还没全部取走……”
苏澈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
“后天晚上图纸用过之后,我会还回来。”
“用不着还。”
九爷说,
“你留着吧。图纸在我手里放了几十年,该换个地方了。”
苏澈走到门边,取下拉开门闩。
门板推开时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将屋内的煤油灯焰吹得歪向一侧,光影在墙壁上一阵剧烈晃动。
他侧身出门,九爷在柜台后面又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苏澈没有回答,合上门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