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人都散了,该跑的跑,该藏的藏。留下的人要么死透了,要么像聋老太那样,换个地方混口饭吃。”
“还有没有跟王府有旧的人活着,能说得上话的?”
那人又吸了一口烟,想了想。
“有一个。姓赵的,以前在府里管账房,年纪大了,算得一手好账,嘴也严。后来府里出事,他躲到南城去了,在菜市口胡同开了一家小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不惹眼。你要是想打听当年府上那些银钱往来和地契去向,他是最清楚的人。”
“他怎么认人?”
“你提九爷就行。当年府里就叫他九爷,他认这个。”
那人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站起来,
“那个人嘴严,但心不瞎。你进了铺子别多说话,直接报九爷的名号,他自然会跟你聊。”
苏澈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放在石凳上。
苏澈没有回头,走出院门,沿着窄巷回到主路上。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一些,胡同里的烟气和晨雾正在慢慢散开,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他朝南城方向走去。
菜市口胡同不长,但窄,两侧挤满了小门脸。
卖菜的摊子摆在路边,水渍在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苏澈从菜摊中间穿过去,在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前停下。
铺面不大,一扇门板开着一半,门口挂着一块旧布帘,帘子上印着褪了色的“赵记杂货”字样。
他掀开布帘走进去,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暖壶胆、针线盒、蜡烛、食盐、火柴,角落里堆着几摞搪瓷脸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就着窗边的光线看一本账册。
老人戴着老花镜,镜腿用白胶布缠着,账册摊开在面前,手指按着一行行用毛笔写就的小字。
苏澈走到柜台前,没急着开口。
老人抬起头来,从镜片上方看他,目光带着那种常年开店的人都有的审慎。
“要点什么?”
“九爷。”苏澈说。
他摘下老花镜,仔细看了苏澈一眼,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你找我想问什么?”
“王爷的东西,”
苏澈说,
“当年府里散掉之前,银钱和地契的流向,您还记得多少?”
“你是来问账的。”
“是。”
老人吸着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从记忆深处翻找什么东西。
“当年王爷手里有两笔账。明账是府里的日常开销和地租收入,那本账我管了十年。暗账在谁手里我不知道,只知道有一批东西是从宫墙根里出来的,经了不止一道手才到王爷府上。后来王爷出事,那批东西的下落就成了谜。”
“有没有留下文字记录?”
“没有。”
老人摇头,
“那批东西,”
苏澈问,
“有没有可能还在四九城?”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吸完那根烟,把烟头在柜台边缘摁灭,扔进脚边的铁皮罐里。
“你问的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你要是真想弄清楚,后天晚上再来,那个时候人不杂,我能多跟你说两句。”
苏澈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杂货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