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呢?
苏澈的目光扫过院子。
没有看到何雨水,她大概还没下班。
苏澈站在院门外看了很久。
北风顺着胡同灌进来,吹得他棉袄下摆不停翻动。
他的手指插在口袋里,碰着牛皮纸信封边角的硬度。
信封里装着的户籍底卡上写着一个新名字。
户口落在西城区的一间集体宿舍,粮油关系挂在街道办的副食品店,工作单位一栏填着待分配。
他原本计划租住在这条胡同附近。
近,方便观察,方便照应。
但此刻站在95号院门外,苏澈改变了主意。
苏澈从墙根处退开,转身沿着南锣鼓巷往南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棉鞋底踩在青砖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出二十几步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95号院的新门板。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
胡同尽头右转,是一家小旅馆。
门脸窄,招牌是白漆刷的木板,写着"平安旅社"四个红字。苏澈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花白头发,鼻梁上架着老花镜,镜片反着灯光的亮斑。
"住店?"老头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着他。
"住。"苏澈说,"单间,有热水就行。"
"一晚上八毛,先付。"
苏澈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
老头收了钱,从墙上的钥匙板上取下一把铜钥匙递过来,钥匙上拴着一块方形的木牌,牌面上用钢笔写着房号:"二零三"。
苏澈接过钥匙,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走廊窄而暗,头顶的灯泡只有十五瓦,发出昏黄的暖光。
他找到二零三房间,拧开门锁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一扇朝北的小窗。
床单是白布的,洗得干净但有些发黄,桌面上放着一只搪瓷脸盆和一块半旧的毛巾。
苏澈关上房门,从里面插好门闩。
他将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脱下棉袄挂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
窗外是旅馆后院的矮墙,墙外是另一条胡同的平房屋顶,灰色的瓦片一层叠着一层,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远处有人在做饭,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一缕,被北风吹散在灰蒙蒙的天幕里。
他关好窗户,在墙角的桌子上铺开那张从德胜门黑市买来的户籍底卡,借着窗外的天光又看了一遍。
那个新名字端正地印在浅绿色的卡片上,旁边盖着街道办事处的红章。
从明天起他要用这个名字在四九城生活下去,和95号院的住户们隔着两条胡同的距离。
他吹灭了桌角的油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窗外的北风还在刮,吹得窗棂缝隙发出细细的哨音。
远处隐约传来院里人的说笑声,隔着两条胡同,隔着院墙和门窗,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苏澈听着那些声音,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个夜晚很长,但天总会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