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的大脑,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彻底宕机了。
视线在地上那四个灰头土脸的女人身上来回扫视。
李慧芳。
魏海燕。
王庆媳妇。
还有……公社的林倩书记!
最后,她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自家儿子那条反穿的线裤上。
孟氏活了大半辈子,脑子里那根弦,第一次有了要绷断的迹象。
林倩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她拍了拍干部服上沾的尘土,那动作,多少带了点欲盖弥彰的慌乱。
“咳咳!”
“孟大娘,您……您别误会!”
“我……我们这是在开一个……开一个基层工作秘密会议!”
“对对对!秘密会议!”
李慧芳脑子转得最快,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
“屋里太热了!我们寻思着把外套脱了凉快凉快!”
魏海燕也跟着猛点头,补充道。
“我们怕您突然回来,看见我们几个女同志衣衫不整的,再引起啥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所以就……”
王庆媳妇嘴最笨,张了半天嘴,憋出一句。
“所以我们就跳窗户了!”
这话一出口,林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不纯纯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孟氏看着这四个女人,一个比一个慌乱,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开会?
开会能开到炕上去?
开会能把我儿子线裤都开反了?
她心里暗骂自家那个小王八犊子荒唐透顶,可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尤其林倩还在这儿。
这可是公社书记!是儿子的贵人!
她要是下了不台,儿子的前途怕是也得跟着完蛋!
孟氏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恍然大悟的笑容。
她几步上前,热情地拉住林倩的手。
“哎呦!原来是开会啊!”
“看给我吓得!我还以为家里遭贼了呢!”
孟氏一边说,一边瞪了孟大牛一眼。
“你瞅瞅你们这几个孩子,开个会咋还整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走走走!林书记!进屋喝口水!俺给你沏茶!”
林倩哪里还有脸再待下去?
“不……不了!孟大娘!”
林倩一把甩开孟氏的手,转身就往院门口跑,连自行车都顾不上骑了,推着就跑。
“我……我公社还有紧急文件要批!我先走了!”
“哎!林书记!林书记你慢点!”
李慧芳、魏海燕和王庆媳妇一看领导都跑了,哪还敢多待?
“大娘!俺家猪还没喂呢!”
“俺家男人让我早点回去做饭!”
“俺得回去喂奶……俺也走了!”
三个人找着五花八门的借口,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溜出了院子。
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孟氏和孟大牛,母子俩,面面相觑。
刚才那股子滑稽又尴尬的气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重。
孟氏看着孟大牛,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儿子,她那双原本强撑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吧嗒吧嗒掉了下来,那眼泪砸在地上,也砸在孟大牛的心上。
“娘……”
孟大牛刚想开口。
孟氏那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儿啊。”
“你……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她往前一步,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