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孟氏突然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光。
她指着门口,声音沙哑得吓人。
“都给我滚!”
“再让我看见你们,我拿刀剁了你们!”
孟德一家被这股子气势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
孟氏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一把推开李桂香。
“桂香!”
“关门!上板!”
“俺得回去!”
李桂香急了。
“娘!你这身子能行吗?你这都站不稳了!”
“俺死不了!”
孟氏的眼神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
“俺得回去看看俺儿子!”
……
通往公社的客车上,孟氏靠着冰冷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眼泪就没停过。
她满脑子都是大牛。
从那个抱在怀里,不哭不闹,只会傻乎乎看着她笑的奶娃娃。
到后来,跟在大柱屁股后面,成天在泥地里打滚的野小子。
再到后来,大柱没了,这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开始学着他哥的样,扛起猎犬,一步步打下今天的家业。
孟氏的心,疼得揪成一团。
因为他是捡来的,她总怕他受委屈,什么都依着他,惯着他,反倒让亲生的大柱小小年纪就担起了家里的重担。
她总想着,等日子好过了,再好好弥补大柱。
可大柱,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大牛也知道了。
他会不会恨自己?
恨自己骗了他这么多年?
孟氏越想,心越乱。
可乱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是我儿子!
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
不管他是谁家的种,他都是我的儿子!
孟氏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他要是想找亲爹娘,那咱就把家底掏出来,陪他找!
他要是想把孟德那家子千刀万剐,那她这个当娘的,就去给他递刀!
不管大牛咋想,咋干。
她都认!
……
下了车,回到卧虎村。
孟氏发现,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那些平时见了她,老远就扯着嗓门打招呼的老姐妹,今天看见她,都只是尴尬地点点头,眼神躲闪,欲又止。
等她走过去,身后立马就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孟氏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知道,这事儿,怕是全村都知道了。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家。
站在自家院门口,孟氏的手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一会儿见了面,该怎么开口?
这孩子现在,得伤心成啥样了?
她想着,推了推院门。
门,从里面锁着。这孩子没在家?
还好她随身带着钥匙,她哆哆嗦嗦地打开锁,走进院子。
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打开堂屋的门,就在这时,孟大牛那间卧室里,突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动静!
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还有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孟氏心里猛地一紧。
进贼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她转身冲到院墙角,抄起一把立在那儿的铁锹,双手紧紧握住。
她扯开嗓子,冲着屋里就吼了起来。
“谁在里面?”
“反了天了!敢上俺家偷东西!”
“不知道我儿子是干啥的?”
屋里的门,从里面被猛地推开了。
孟氏抡起手里的铁锹,随时准备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