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美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狠狠地捶着地面,手背上很快就蹭出了血印子。
“俺刚从前夫那个火坑里爬出来!”
“好不容易离了婚,跑回娘家,就想有个能落脚的地方!”
“现在呢?”
“俺连个娘家都没了!”
她抬起那张挂满了泪水和泥污的脸盯着孟大牛。
“大牛!”
“你这是逼我去死啊!”
孟大牛看着哭得喘不上气的孟大美,眼神不易察觉地闪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孟大虎抢他手里的半个地瓜,就是这个堂姐冲出来训斥孟大虎。
可那点遥远的温情,很快就被现实的残酷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最终没有心软。
“父债子偿。”
“你们享受了那笔带血的钱,就得承受今天的果!”
说完。
他头也不回,拽着还有些醉醺醺的郝首志,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是孟德一家人,彻底崩溃的绝望嚎哭。
那些被吵醒了看热闹的邻居,也陆续往家走,边走边自以为小声的议论。
“这老孟家是遭了啥天谴了?”
“你刚才没听见?孟德把大牛亲生爹娘留的钱给贪了!那可是一大笔钱!”
“我就说孟德平时抠搜的,咋突然盖起大瓦房了,合着是花的黑心钱!”
倪志文背着手站在人群最前面,冷哼一声。
“善恶到头终有报!当年他嫌弃大牛是个傻子,把人推给老二家。现在人家大牛出息了,来讨债了!该!”
几个平时看不惯王桂芬做派的妇女也跟着帮腔。
“人在做天在看。王桂芬平时那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天天显摆她家吃肉。那是喝亲兄弟的血!”
“活该!一家子黑心肝的玩意儿!”
王桂芬听见这些风风语,猛地抬起头,冲着人群瞪眼。
“看啥看!都给老娘滚!看俺家笑话是吧!”
她不喊还好,这一喊,村民们更来劲了。
“呸!还当自己是大户人家呢?大牛说了,限你们一天之内卷铺盖滚蛋!明天这房子就姓牛了!”
“赶紧收拾东西要饭去吧!”
次日一大早,孟德一家还真就滚了。
可滚了,又没完全滚。
他们知道,在卧虎村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孟大牛那小王八犊子是真敢下死手,如今又是大队长,颇有些威望,已经不是他们能斗得过的了。
可这普天之下,他们又能去哪儿呢?
走投无路之际,王桂芬那颗长满茅草的脑瓜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走!去城里!”
“找老二媳妇去!”
孟大虎一听就蔫了。
“娘,咱去嘎哈啊?”
“那娘们还能向着咱?”
王桂芬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你懂个屁!”
“你二婶那女人,我最了解!”
“心软!耳根子也软!”
“孟大牛现在再牛逼,那也是她儿子!她还能管不了?”
“咱就去城里找她!让她给咱做主!”
“她要是不管,咱就不走了!”
“就吃她家!住她家!她不是开熟食店吗?”
“正好,咱天天有肉吃了。”
孟记熟食店。
孟氏和李桂香正忙得脚打后脑勺,杜大海去送货还没回来。
突然。
门口的光线一暗,一股子酸臭味儿混着土腥味儿就钻了进来。
孟氏抬头一看,孟德、王桂芬,还有他们那俩蔫头耷脑的儿女,正跟四只讨饭的叫花子似的,堵在门口。
王桂芬一看孟氏,跟见了亲娘似的,嚎一嗓子就扑了上来。
“弟妹啊!”
“你可得给俺们做主啊!”
孟氏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脸上全是嫌恶和不解。
“你们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