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中。
木面离开脸侧一寸。
面具后方。
被反复磨平的木纹凹面露出一角。
恐惧支配者能够感觉到。
无相傩面每向外移动一点。
“恐惧支配者”这个称谓就会变轻一分。
不是有人在夺走它的名字。
而是这个名字原本就有一部分。
长在面具上。
长在那些被它夺来的恐惧、声音和权柄上。
系统提示仍悬在意识中。
申请第七席归位。
船头白灯也亮着另一行字。
面入船首。
两条路。
一条保留编号。
一条只留下黑米中的真惧。
恐惧支配者双手停住。
面具没有继续向外。
船底黑水缓慢上涨。
第四寸。
水漫过船板上的第一行字。
面入船首被黑水淹掉一半。
无脸老人站在门边。
“还摘吗?”
恐惧支配者看着手里的面具。
“我为什么要信这条船?”
老人道:
“没人让你信。”
“它沉以前。”
“你可以选。”
恐惧支配者五指收紧。
木面被重新压回脸上。
咔!
合拢的声音传遍东门。
船头白灯晃了一下。
灯中的还面迅速变淡。
无相傩面没有恢复原样。
面具重新扣紧的位置。
多出了一道细白裂纹。
白痕从面具边缘向内延伸。
穿过护夺掌纹。
最后停在缝嘴旁边。
它曾经亲手把面掀开。
也亲手重新戴了回去。
这一道白痕。
记下的不是系统命令。
是它自己的选择。
恐惧支配者放下双手。
“我不需要船。”
无脸老人道:
“那就等鸡鸣。”
“我也不会等。”
恐惧支配者转身。
它背对木船。
沿熄灭的火路向村中走去。
瘦小的木纹身体落在黑衣里。
每走一步。
空荡的衣摆都会拖过青石。
村民仍站在白纸灯旁。
受伤的鼓手已经退开。
傩鼓留在长街中央。
鼓槌横放在鼓架上。
恐惧支配者走向傩鼓。
无人拦路。
它来到鼓前。
抬起木纹遍布的右手。
握住鼓槌。
鼓槌很重。
过去的它只需一缕黑雾。
便能将整面鼓连同鼓手一起掀飞。
现在。
它需要用五根手指握紧。
才能把鼓槌从架上提起来。
无脸老人在东门前看着它。
“鼓已经敲完了。”
恐惧支配者道:
“它能把名字送出去。”
“也能把名字叫回来。”
老人没有争辩。
恐惧支配者转动鼓槌。
槌头对准鼓面。
“你们用它剥走我的权柄。”
“我就用它重新收回来。”
它抬手。
咚!
鼓声落下。
火路没有重燃。
白纸灯也没有熄灭。
声音穿过整条长街。
落到百家村民脸上的傩面里。
咔。
第一张烧裂的哭面震了一下。
裂口中飞出一缕白光。
紧接着。
第二张。
第三张。
所有在百家接鼓中受损的傩面,都从裂纹里落下一点白光。
白光没有进入恐惧支配者身体。
它们飞向无相傩面。
落进那道刚刚出现的新裂纹。
恐惧支配者身体一震。
一段声音从面具中传出。
“怕也要敲。”
是第二名鼓手的声音。
随后。
是那个只能跪在地上的残手村民。
“鼓不用不怕的人敲。”
笑面妇人的声音也落了进来。
“他守灯。”
“我接鼓。”
这些话早已说过。
却被每一张受损的傩面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