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中。
白灯里的两个字没有散去。
还面。
湿漉漉的笔画贴在灯纸上。
像刚从黑水里捞出来。
船身又往下沉了一点。
黑水从船底缝隙漫进来。
已经积了两寸。
水面贴着船板。
却没有沾湿那盏白灯。
恐惧支配者站在门槛内。
看着船。
倒计时重新浮现。
距离第一次鸡鸣:两刻半。
它抬起头。
高处依旧没有天。
备用线扎在胸前核心里。
线的另一端没入夜色。
系统没有催它。
木船在催。
无脸老人站在东门旁。
“船要沉了。”
恐惧支配者看向他。
“还面。”
“还到哪里?”
老人抬手。
指向船头。
白灯下方。
原本光滑的木板缓缓裂开。
不是被水泡开的。
像船里本来就藏着字。
黑色水痕沿木纹移动。
一行。
又一行。
面入船首。
客自登舟。
灯照其真。
恐惧支配者逐字看完。
“面进船。”
“我上船。”
“灯照什么?”
无脸老人道:
“照你带走的。”
“我已经过火。”
“那是火照的。”
老人道。
“船照的。”
“是你。”
恐惧支配者脸上的无相傩面微微转动。
额头的黑线。
右颊残缺的黑手。
缝嘴。
借眼。
助焚。
护夺。
白痕将它们连成同一张脸。
这张面记录了它做过的事。
也记录了那些事留下的伤。
它可以把面交给船。
可面一旦离开。
留在它脸上的。
还剩什么。
黑水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嗒。
一滴水从船帮滑下。
落进黑水。
船底的七个名字再次响起。
第一个。
“周有田。”
恐惧支配者的右颊亮起一道白痕。
第二个。
“陈守河。”
额头的黑线轻轻震动。
第三个。
“李三娘。”
缝嘴的木纹裂开一线。
名字一个接一个传出。
赵石生。
孙满仓。
何小满。
吴阿水。
都是第二折里。
辛未大水。
南桥折下。
被空白方印追着抹去的七个人。
名字念完。
船头白灯里的水字没有消失。
反而向下多出一行。
面记其祟。
恐惧支配者看着那句话。
“你们要把我留在这里。”
无脸老人道:
“船不留人。”
“面留不留。”
“是你自己决定。”
“面一旦进船。”
“它就不在我脸上。”
“它本来就不该长在你脸上。”
老人道。
“你做过的事。”
“该被记住。”
“可不能替你活。”
恐惧支配者盯着他。
“谁说不能?”
它抬起手。
按住无相傩面。
木面很冷。
面具下方。
那道被磨平的木纹凹面还在。
它曾经试过把面具掀开。
只掀出半寸。
便重新按了回去。
不是因为面具扣得太紧。
是因为它看见了后面。
没有眼睛。
没有嘴。
也没有任何能证明“恐惧支配者”还存在的东西。
只有空出来的位置。
和核心深处。
那粒很小的黑米。
“我不想消失。”
那句话仍在。
很轻。
轻到只有它自己能听见。
高空中。
备用线忽然绷紧。
系统提示浮现。
检测到执行单元尝试分离身份记录载体。
载体分离后。
自定义称谓稳定性无法确认。
采集权限已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