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中。
恐惧支配者看着东门。
身后。
百家鼓声仍在继续。
咚。
咚。
没有固定的轻重。
也没有完全相同的间隔。
可每一声落下。
火路两侧的白火都会向前亮起一段。
从恐惧支配者脚下。
一直延伸到东门。
路已经完整。
只等它走。
倒计时再次出现。
距离第一次鸡鸣:三刻。
恐惧支配者没有看系统提示。
它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空了。
陌生字符已经被笑面孩子接走。
护夺只剩一道发黑的掌纹。
纹路仍在。
却再也护不住任何东西。
它又看向鼓后的村民。
被黑刺贯穿肩膀的愁面鼓手已经退到路边。
残手村民仍跪在鼓架旁。
笑面妇人失去右臂。
怒面老人胸口塌陷。
更多村民脸上的傩面出现裂痕。
可接鼓的队伍没有散。
恐惧支配者继续攻击。
只会多烧毁几张面。
多留下几道白痕。
鼓不会停。
名字也不会回到它体内。
无脸老人站在火路外。
“还走吗?”
恐惧支配者看向他。
“你们已经拿走了名字。”
“名字过火。”
老人道:
“不是村里拿。”
“是回原处。”
“恐惧还在我体内。”
“那就继续走。”
恐惧支配者没有再问。
它抬起右脚。
落在前方青石上。
轰!
白火从脚底涌起。
这一次。
它没有后退。
火焰沿黑衣向上。
剩余黑潮迅速翻涌。
无数张已经失去名字的脸重新浮现。
它们没有像之前一样散向路边。
而是紧紧贴在恐惧支配者身上。
试图重新钻进黑衣。
恐惧支配者垂下双手。
没有抓。
第二步落下。
白火烧过膝盖。
一层覆盖在体表的黑雾被剥离。
雾中。
数千只眼睛同时睁开。
有的正在看病床旁的仪器。
有的看着战场上落下的炮弹。
有的看着逐渐淹没屋顶的洪水。
还有的只看着一扇迟迟没有打开的家门。
这些眼睛曾经组成借眼的权柄。
让恐惧支配者能够从无数人的恐惧中观察不同世界。
现在。
白火从眼睛之间穿过。
一双双瞳孔重新分开。
不再共同看向一个方向。
无相傩面上的借眼纹路随之暗下。
纹路没有消失。
祟相仍将它记录在脸上。
可纹路后方。
已经没有能够借来的视线。
恐惧支配者抬头。
第一次无法看见槐阴村以外的恐惧。
无法看见全球直播间中的观众。
也无法看见其他世界里正在害怕的人。
它只能看见眼前这条路。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远程观测权限失效。
采集范围下降。
建议停止异常损耗。
恐惧支配者继续向前。
第三步。
第四步。
每一步落下。
黑雾都会减少一层。
白火中传出不同声音。
哭喊。
祈求。
咒骂。
以及那些被它当成力量保存了太久的求饶。
“别杀我。”
“放过孩子。”
“我愿意听你的。”
“求你别让我一个人。”
声音曾让它确信。
众生生来就该向更高的存在低头。
只要恐惧仍在。
它便永远站在众生之上。
现在。
声音一个接一个离开。
飞向两侧白纸灯。
灯中没有重新播放所有灾难。
只留下声音原本的方向。
有人求的是医生。
有人求的是父母。
有人求的是从废墟外经过的陌生人。
也有人只是对着黑暗说话。
那些求饶从来不全是对恐惧支配者发出。
它只是截走了声音。
再把所有低头都算到自己名下。
白火升到胸口。
黑衣猛地收紧。
恐惧支配者停住脚步。
它胸前那道雷痕已经被火焰包围。
核心深处。
黑米仍悬在原处。
白火经过时。
依旧从黑米两侧分开。
没有碰它。
可黑米外层。
还包裹着最后几圈压缩恐惧。
那些恐惧已经和它自身的真惧缠在一起。
声音也几乎相同。
“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一个孩子在黑暗中说道。
“我不想消失。”
恐惧支配者自己的声音从黑米中传出。
两份恐惧彼此重叠。
都在害怕被独自留下。
都在害怕无人记得。
恐惧支配者抬起手。
按住胸口。
这是它第一次无法立刻分辨。
哪一句属于自己。
白火没有替它说明。
只是停在黑米外方。
等待。
恐惧支配者看着前方。
东门仍只开着一条缝。
灰白雾气沿路涌来。
再往前。
还有十几块青石。
它可以把两份恐惧一起护住。
护夺已经证明。
只要继续占有。
它便能让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暂时留在掌中。
可火路也会停在这里。
百家鼓声仍从身后传来。
没有催促。
也没有为它作出选择。
恐惧支配者闭上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