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黑米的恐惧向内收紧。
白火立刻沿它的手臂上升。
无相傩面上的护夺再次发黑。
祟相中的白痕也随之收拢。
像百张裂开的傩面。
同时看向它的手。
恐惧支配者沉默很久。
最终。
五指松开。
“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孩子的声音从胸口脱出。
一小团黑雾穿过白火。
向路边飞去。
戴哭面傩具的孩子仍跪在青石旁。
面具已经烧穿。
身体也缺失一角。
他却腾出一只手。
接住那团恐惧。
身边白纸灯亮起。
灯中没有孩子的脸。
只有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
以及一只不断摸索墙壁的手。
守祠老人没有补写名字。
只在新一页记录。
无名。
所惧:独留暗处。
待查。
恐惧支配者胸口。
只剩下那粒黑米。
“我不想消失。”
声音再次传出。
很轻。
没有千万人的哭喊为它放大。
也没有支配权柄让别人听见。
只有恐惧支配者自己能够听到。
白火从黑米两侧分开。
继续向上。
恐惧支配者看着那粒恐惧。
它曾认为。
若没有众生的害怕。
自己便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
外来恐惧已经离开大半。
那一句“我不想消失”仍在。
没有被火烧掉。
也没有被村民接走。
它不是权柄。
不能让任何人跪下。
却确实属于它。
恐惧支配者重新迈步。
第五步。
系统提示变成深红。
采集功能低于维持阈值。
第六步。
远程投放权限失效。
第七步。
支配目标上限下降。
第八步。
停止过火。
恐惧支配者没有停。
黑衣不断缩小。
衣摆不再覆盖青石。
肩膀降到普通人的高度。
木纹裂痕爬满双臂与脖颈。
背后的黑潮缩成一层紧贴身体的薄影。
它曾经能够笼罩整座槐阴村。
现在。
连自己的影子都无法完全遮住。
副本外。
赵建国看着不断出现的权限失效提示。
“它放弃了?”
“没有。”
林夜道。
“它还想活着离开。”
“只是终于确认。”
“那些外来恐惧不是它活着的必要条件。”
李振华看向恐惧支配者胸口。
“黑米还在。”
“傩火没有烧。”
“因为那一份是它自己的。”
张浩停下记录。
“所以它现在做的。”
“不是归还以后什么都不要。”
“是只留下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夜没有点头。
“还没结束。”
“它只是走完火路。”
“走完以后。”
“还要还面。”
副本中。
恐惧支配者继续向前。
剩余几块青石上。
白火已经升到无相傩面边缘。
火焰掠过额头黑线。
黑线仍在。
掠过右颊黑手。
缺失的手指没有长回。
借眼。
助焚。
护夺。
所有纹路都留在面具上。
火没有替它抹去记录。
只是烧掉藏在纹路后方的权柄。
恐惧支配者走过倒数第三块青石。
背后最后一缕黑潮脱离。
黑雾中没有人脸。
只有许多已经失去来源的哭声。
村民同时抬起白纸灯。
哭声被不同灯火接住。
没有立即获得名字。
也没有被重新塞回恐惧支配者体内。
倒数第二块。
系统提示只剩一行。
执行单元功能严重缺失。
恐惧支配者看了一眼。
“我知道。”
它第一次没有反驳系统对自己的判断。
也没有将功能缺失解释成某种更高的力量。
最后一块青石就在东门前。
恐惧支配者抬起脚。
停顿片刻。
身后。
百家鼓槌同时被放下。
没有人替它敲出最后一步。
恐惧支配者自己向前。
脚掌落地。
咚。
不是鼓声。
是它踩上最后一块青石的声音。
整条火路同时熄灭。
木柴仍然完整。
麻绳没有焦痕。
白纸灯中的名字也没有消失。
恐惧支配者站在东门前。
身后再无黑潮。
只剩一具瘦小、残缺、布满木纹裂痕的身体。
胸前核心仍在。
备用线仍扎在其中。
黑米也仍悬在最深处。
火路烧掉了外来恐惧。
没有替它切断系统。
也没有替它偿还过去。
门轴缓缓转动。
嘎吱。
东门的缝隙从一掌宽,扩大到能够看见门外全貌。
灰白雾气后方。
原本潮湿的道路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条没有护栏的黑色水路。
水面没有波纹。
也照不出槐阴村的灯。
一只空木船从雾中漂来。
船身很窄。
没有船夫。
没有桨。
船头只挂着一盏尚未点亮的白灯。
木船停在东门外。
船头轻轻撞了一下门槛。
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