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鼓停。
火路就会再次失去节奏。
它仍有机会把后面的恐惧留在体内。
轰!
怒面老人被黑潮正面击中。
胸口塌陷。
身体向后飞出。
他手中的断槌脱落。
后方。
抱着裂面傩具的年轻人向前一步。
先接住鼓槌。
随后将怀里的裂面扣到自己脸上。
那张傩面已经只剩右半边。
左侧没有木头遮挡。
只能看见一片灰白阴影。
年轻人用单手敲鼓。
咚!
怒面老人还没有落地。
第五名鼓手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声。
恐惧支配者的黑潮转向年轻人。
年轻人没有敲第二次。
他只把鼓槌向后递去。
一名戴愁面傩具的老妇接住。
咚!
老妇敲完。
再向后传。
接槌的是一个只到鼓架一半高的孩子。
孩子需要踮起脚。
才能让鼓槌越过鼓边。
第一次没有敲中。
第二次只碰到鼓框。
第三次。
身后有人托住他的手肘。
咚!
鼓响以后。
孩子立即让到旁边。
一个又一个村民从白纸灯下走出。
每盏灯旁仍有人守着。
每一户。
只走出一人。
有人缺了一只耳朵。
有人木腿已经烧断,只能被家人扶到鼓前。
有人脸上的傩面完整。
也有人只剩一块用麻绳系住的木片。
他们没有在鼓后争抢位置。
第一户敲一声。
便把鼓槌交给第二户。
第二户敲完。
再交给第三户。
鼓声不再由同一个人维持。
节奏也不再完全相同。
有的重。
有的轻。
有的间隔很长。
还有人的鼓槌落下时,只能在鼓面留下极小的一声。
可每一声都接在上一声之后。
咚。
咚。
咚。
黑潮扑向谁。
谁便把鼓槌先递出去。
支配权柄让谁跪下。
谁就跪着敲。
木制手指被烧断。
便用手腕。
手腕也断。
便用肩膀压住槌柄。
恐惧支配者连续击倒七名鼓手。
傩鼓前的人却没有减少。
越来越多村民离开屋檐与长街。
从不同巷口走来。
排进队伍。
副本外。
龙国对策局。
赵建国看向林夜。
“你还能感觉到鼓吗?”
“不能。”
林夜道。
“现在每一声。”
“我都只能从直播里听见。”
屏幕里。
又一名村民被黑火掀翻。
下一声鼓几乎同时响起。
李振华看着那支越来越长的队伍。
“这已经不是鼓手在维持仪式。”
张浩没有抬头。
他正在记录每一次交接。
“是一户接一户。”
“一家接一家。”
林夜看着槐阴村里亮起的白纸灯。
“构筑者只能搭一次台。”
“村俗能不能留下。”
“本来就不能只看构筑者。”
副本中。
恐惧支配者再次抬手。
这一次。
它没有立刻释放黑潮。
每攻击一名鼓手。
无相傩面上便会多出一道细小白痕。
第一道白痕。
来自被烧穿怒面的鼓手。
第二道。
来自左肩被黑刺贯穿的愁面村民。
第三道。
来自用残手和身体压下鼓槌的哭面村民。
笑面妇人的手臂被烧毁时。
第四道白痕穿过助焚。
怒面老人被击飞时。
第五道白痕落在护夺掌纹之间。
越来越多白痕出现在无相傩面上。
它们没有覆盖原本的六处纹路。
而是将六处纹路连接起来。
额头黑线连向右颊黑手。
黑手连向缝嘴。
缝嘴穿过借眼。
借眼照见助焚。
助焚最后落进护夺。
所有由恐惧支配者亲手留下的痕迹。
被百家傩面上的裂纹连成一体。
恐惧支配者抬手按住无相傩面。
白痕仍在增加。
它烧毁一张面。
村民便留下一个裂口。
裂口落在百家傩面上。
也落回它自己的无相傩面。
无脸老人站在火路外。
第一次抬头看向鼓后的长队。
“一面照祟。”
他说。
“百面作证。”
最后一名村民敲下鼓槌。
咚!
槐阴村数百张傩面同时转动。
哭面。
笑面。
愁面。
怒面。
每一张面具上的裂纹,都朝向恐惧支配者。
无相傩面上的六处纹路同时向内收拢。
一个完整却并不属于任何人的面孔轮廓,缓缓显现。
额头被线拴住。
眼睛借来。
嘴被缝合。
右手抓着别人的名字。
面具后方燃烧着参与焚毁的黑火。
那不是新的力量。
也不是另一只诡异。
只是恐惧支配者到此为止所做过的一切。
全部落在同一张脸上。
祟相。
成形。
恐惧支配者站在白火中。
剩余黑潮已经薄得无法遮住身体。
它看着鼓后的百家村民。
又看向仍未走完的火路。
这一次。
它没有再抬手。
而是第一次将目光。
投向了东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