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三十。”
停顿片刻。
声音重新开始。
“一。”
“二。”
恐惧支配者猛地收紧身体。
“停下。”
残余黑雾同时向内压缩。
打结的手停住。
挖掘的手也停住。
数数声戛然而止。
可下一瞬。
轰!
白火顺着它的双臂扑向胸口。
黑雾压得越紧。
火便烧得越深。
数十团恐惧同时被逼出身体。
名字如同被风吹散的纸片,飞向火路两侧。
村民纷纷伸手。
有人接住名字。
有人接住一枚不存在的药瓶。
有人接住一截绳索。
还有人怀里突然多出一本烧焦的乘车名单。
东西进入他们手中以后。
立刻化成灯影。
白纸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其中一名村民刚接住名单。
脸上的愁面傩具便发出一声轻响。
咔。
一道裂纹从眼角延伸到下颌。
名单里不断传出数数声。
一次又一次。
永远缺少最后一个名字。
村民双手开始颤抖。
却没有把名单扔掉。
他走到守祠老人面前。
将灯影朝向薄册。
老人没有补写第三十一个人。
只将已经能够看清的三十个名字逐一抄下。
最后一格保持空白。
旁边标注。
应有三十一人。
缺一。
恐惧支配者看着那一格空白。
“你们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没有人回答。
“有些恐惧发生在几百年前。”
“有些人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接住这些东西。”
“又能改变什么?”
守祠老人没有抬头。
仍在记录。
无脸老人站在路外。
“改不了以前。”
他说。
“那为什么还接?”
“因为是他们的。”
恐惧支配者脸上的无相傩面微微转动。
无脸老人看着火中的名字。
“死是他们的。”
“活也是他们的。”
“怕过什么。”
“想做什么。”
“都不是你的。”
最后四个字落下。
火路两侧的白纸灯同时震了一下。
那些没有完成的动作重新出现。
可这一次。
它们没有落进恐惧支配者的四肢。
而是停在各自的名字旁边。
许桂芳仍在推门。
郑立冬仍在系绳。
那个司机仍在数人。
他们的动作依旧没有结果。
却已经有了来源。
恐惧支配者身上的黑雾再次变薄。
它脚下晃了一下。
左膝几乎碰到青石。
手掌撑住地面时。
腕部的木纹裂痕向上蔓延半寸。
它没有受伤。
只是失去外来恐惧填补后。
这具身体已经无法继续保持原本的高度。
黑衣向内塌陷。
肩膀变窄。
胸膛也不再被浓雾撑起。
那粒属于它自己的黑米悬在核心深处。
很小。
小到无法支撑那件曾经笼罩众生的黑衣。
恐惧支配者缓缓站起。
“进入我的身体。”
“被我的权柄掌控。”
“就是我的东西。”
白火中。
一个刚刚脱离黑雾的声音回答了它。
“不。”
声音属于一名已经看不清年龄的人。
“害怕的是我。”
“不是你。”
恐惧支配者五指骤然收紧。
那团恐惧在火中裂开。
没有病房。
没有洪水。
也没有任何能够辨认地点的物件。
四周只剩一片被清空的灰白。
一道人影站在灰白中央。
不断重复一句话。
说的是一种早已消失的语。
全球直播间里。
没有人听懂。
张浩立即让工作人员保留原始音频。
没有翻译。
也没有用相近语代替。
火路中。
那句话重复到第七遍时。
一组陌生字符终于从人影头顶浮现。
恐惧支配者看着那些字符。
它能感觉到。
这份恐惧曾在自己体内存放了很久。
甚至早于它为自己取名以前。
可它不记得这个人。
也不记得这组字符。
就在名字即将飞向路边时。
只有恐惧支配者能够看见的系统提示骤然亮起。
检测到已删除采集来源。
来源状态:不存在。
禁止恢复。
恐惧支配者盯着最后一行。
那组陌生字符已经穿过白火。
一名戴笑面傩具的孩子伸出双手,准备接住。
恐惧支配者突然抬手。
剩余黑雾沿火路轰然涌出。
五指越过白火。
一把攥住了那个已经被系统删除的名字。
火焰沿着它的手腕猛地升高。
这一次。
它没有松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