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中。
那双被火烧伤的手还在向前推。
十根手指已经焦黑。
掌心破开。
血与灰粘在一起。
可手臂仍一次次向前用力。
砰。
砰。
不存在的门被撞出声音。
白火沿着那双手向后蔓延。
一截手臂。
肩膀。
随后是一名被浓烟包裹的女人。
她半边头发已经烧焦。
衣服贴在皮肤上。
每次呼吸,喉咙里都会发出破裂的声音。
她面前原本有一扇变形的防火门。
门后。
一个孩子正在哭。
可此刻。
火路上没有门。
也没有孩子。
只有女人仍在重复生前最后一个动作。
撞门。
推门。
寻找门把手。
她已经忘了火从哪里烧起。
忘了自己住在几楼。
也忘了门后那个孩子后来是否出来。
恐惧支配者从她身上取走的。
只是门打不开时,最深的那一份害怕。
白火继续燃烧。
女人头顶缓缓出现一个名字。
许桂芳。
名字离开黑雾。
向路边飘去。
一名戴哭面傩具的老妇伸出双手。
许桂芳三个字落入掌心。
老妇身边的白纸灯随之亮起。
灯中出现一扇被烧得变形的门。
门后传来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老妇没有试着推开那扇门。
那只是已经发生过的影子。
她把名字捧到守祠老人面前。
老人翻开薄册。
提笔写下。
许桂芳。
所惧:门后仍有人。
写到这里。
他停了一下。
没有写死。
也没有写生。
只在最后补上两个字。
待查。
火路中。
许桂芳的影子没有立刻消失。
她仍在撞门。
砰。
最后一下落下。
那双烧伤的手终于停住。
身体化成一层很薄的白灰。
没有落地。
而是顺着灯光,进入写有她名字的那一页。
恐惧支配者看着这一幕。
它胸口少了一块黑雾。
很小。
对过去的它而,几乎不值一提。
可现在。
每离开一份恐惧。
它都能清楚感觉到。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
还有一个动作。
一段声音。
以及某个人曾经拼命想要保住的东西。
白火再次深入黑衣。
第二个动作出现。
是一双正在打结的手。
洪水已经没过腰间。
一名男人将绳索绕过孩子腋下。
左手压住绳头。
右手从下面穿过。
他太冷。
手指一直发抖。
绳结系到一半便会松开。
于是重新再来。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身后的水越来越高。
可那双手仍在重复同一个绳结。
名字从水中浮起。
郑立冬。
戴愁面傩具的村民接住名字。
第三十七盏白纸灯亮起。
灯影中。
绳结终于停在系紧的那一刻。
守祠老人继续记录。
郑立冬。
所惧:绳结先于人松开。
结果:待查。
紧接着。
更多动作从黑雾里出现。
有人在停电的医院里,沿着一排药柜反复摸索。
手指每碰到一个药瓶。
便将标签凑到窗边。
外面没有光。
她还是一瓶一瓶地找。
有人跪在倒塌的墙前。
用断裂的木板挖开砖石。
指甲脱落。
手掌磨烂。
可砖缝里始终传来很轻的敲击。
还有人坐在失控的客车里。
一遍遍数着身后的孩子。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数到最后。
他总会重新开始。
因为名单上应该有三十一人。
这些动作没有结束。
它们被恐惧支配者带走时,便停在了最害怕的那一刻。
没有找到药。
没有挖开墙。
也没有数到最后一个人。
如今。
白火将它们从黑雾里剥离。
动作却没有可以继续完成的地方。
于是。
它们落到了恐惧支配者身上。
恐惧支配者的左手突然抬起。
五指开始打结。
它手中没有绳子。
可手指仍按照郑立冬最后的记忆,一遍遍交错。
右手贴向地面。
木纹裂痕磨过青石。
做出挖掘砖块的动作。
它的嘴里也传出一个男人沙哑的数数声。
“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