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中。
恐惧支配者仍站在火路前。
没有人催它。
无脸老人已经走到路边。
鼓手的手掌贴着鼓面。
两列村民守着白纸灯。
东门那条一掌宽的缝隙里,灰白雾气不断涌入。
门外的风吹过整条青石路。
纸灯轻轻晃动。
灯芯始终没有点燃。
倒计时仍在减少。
距离第一次鸡鸣:一个时辰一刻。
恐惧支配者抬起手。
掌心朝向东门。
那条路就在门外。
只要走完火路。
还面。
推门。
它便能离开槐阴村。
村俗没有隐藏条件。
系统也没有出现死亡警告。
可它站了很久。
黑衣下方。
一张张属于别人的脸挤在黑雾里。
有些已经没有完整面孔。
只剩一双眼睛。
一只抓住床沿的手。
一句没来得及喊完的话。
这些恐惧被它压缩得太久。
久到连原主都忘了自己曾害怕过什么。
恐惧支配者看着两列木柴。
“剩下的才是我。”
它重复无脸老人刚才的话。
“如果什么都没剩呢?”
无脸老人站在路外。
“那就说明。”
“你拿来的东西太多。”
恐惧支配者转头看向他。
“你们要我用命试。”
“不用。”
老人道:
“你可以等鸡鸣。”
“也可以走。”
“都是你选。”
恐惧支配者没有回答。
高空中。
备用线安静地连着它的核心。
系统也没有催促。
这份安静反而比命令更让它警惕。
系统想回收它。
槐阴村想让它过火。
两边都在等待。
像无论它选哪一条路。
都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东西。
倒计时跳动。
距离第一次鸡鸣:一个时辰。
恐惧支配者终于抬起脚。
黑靴越过第一捆木柴。
落在火路中央。
咚!
鼓声响起。
两侧木柴没有燃烧。
白纸灯也没有亮。
恐惧支配者低头看向脚下。
青石没有变化。
它又向前送出半步。
后脚离开原地。
就在黑衣下摆越过第一对柴捆时。
一线白光从它脚底出现。
白光没有落向木柴。
而是钻进了黑衣。
轰!
白色火焰从黑衣内部燃起。
恐惧支配者身体一震。
黑雾从袖口、领口与衣摆中同时涌出。
它立刻后退。
已经被白火照到的黑雾,却没有跟着回来。
火焰将那部分黑雾留在路上。
像从它身上撕下一层影子。
恐惧支配者低头检查身体。
黑衣没有破。
核心伤口没有扩大。
无相傩面也没有新的裂痕。
那粒被它吞进体内的黑米仍在。
白火经过核心时,从黑米两侧分开。
没有碰它。
真正被烧起来的。
只有黑雾中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脸。
第一张脸从火中浮出。
一名头发花白的女人躺在病床上。
氧气面罩盖着她的口鼻。
她的手一直伸向床边。
床边没有人。
恐惧支配者曾经收走她临死前的害怕。
那份恐惧被带离病房。
被抹掉地点。
抹掉时间。
抹掉亲人的名字。
最后只剩下能够供它使用的力量。
现在。
白火将被抹掉的东西一点点烧了回来。
女人头顶出现三个字。
刘秀兰。
名字飞出火焰。
路边一名戴愁面傩具的妇人伸手接住。
名字落进她掌心。
白纸灯亮起。
灯里没有火苗。
只有一个很小的病房倒影。
妇人把灯挂回杆上。
又一团黑雾被白火撕开。
这一次。
火中出现的是一名矿工。
头灯已经熄灭。
石块压住他的腿。
他不停敲击身边的铁管。
每敲一下。
便停下来听。
可巷道另一端始终没有回应。
恐惧支配者记得这份恐惧。
它曾在黑暗中不断放大矿工对坍塌、窒息与无人发现的害怕。
直到那个人连敲击铁管的力气都没有。
火焰上方。
一个名字重新出现。
周大勇。
戴怒面傩具的男人接住名字。
第二盏白纸灯亮起。
矿井里最后几次敲击声从灯中传出。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