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抬起头。
“好大的阵仗。”
它道:
“烧掉我身上所有外来的东西。”
“剩下的权柄,你们再慢慢收。”
“这不是仪式。”
“是缴械。”
无脸老人没有辩解。
“火只拿不属于你的。”
“属于你的,烧不掉。”
“什么是属于我的?”
恐惧支配者问。
老人看着它。
没有回答。
“我听过一个声音。”
恐惧支配者又道:
“它说,执行命令,就能站在众生之上。”
“我信了。”
“后来我只剩一个编号。”
它看着两列木柴。
“现在你们给我一个火堆。”
“说走过去,就能活。”
“我凭什么再信一次。”
无脸老人道:
“不用信。”
“路在这里。”
“你可以站到鸡鸣。”
老人转身,走向路的那一头。
“火不劝人。”
副本外。
张浩把石碑上的规则逐条抄下。
随后翻开手边的残档复印件。
“过火的记载,现存的只剩三条。”
“两条缺了仪式名。”
“一条只剩四个字。”
“火除不祥。”
李振华看着屏幕里的两列木柴。
“我们烧掉的东西。”
“林夜用前世记忆,替我们捡回来了。”
赵建国看向林夜。
“它说得没错。”
“走过去,确实等于缴械。”
“对它来说是。”
林夜道。
“它把偷来的东西当成自己的身体。”
“让它还。”
“它就觉得是在割它的肉。”
张浩问:
“火真的不烧它自己的东西?”
“它的真惧已经入过碗。”
林夜道:
“那粒黑米是它自己的。”
“火认得出来。”
“这一整条路烧下来。”
“伤不了它真正的那一点。”
李振华轻声道:
“问题是它自己信不信。”
赵建国看了一眼林夜的右手。
绷带上的血没有再继续渗。
“你这边呢?”
“鼓已经交回村里。”
林夜道。
“从我手离开桌面那一刻起。”
“过火就不归我管了。”
“它能做的选择。”
“我也只能看。”
全球直播间里。
刚才那一段白火被反复回放。
“火只烧它偷来的恐惧。”
“走进去,就等于把抢来的东西全部还回去。”
“原来过火是这么回事。”
“它会走吗?”
没人能回答。
副本中。
恐惧支配者没有走向路口。
它转身,朝街边的巷子走去。
绕路。
巷子在老槐树下拐了个弯。
尽头。
仍是那两列木柴。
它换了一条巷子。
再绕。
木柴还在脚边。
它抬头看向屋顶。
黑衣刚刚离地一尺。
屋檐上数百张傩面同时转来。
没有一张脸给它让路。
它落回地面。
屋顶的傩面重新转回墙壁。
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整座槐阴村,已经把戏台到东门之间所有的路,并成了一条。
想过村。
必过火。
它又看向东门。
门缝还开着。
一只手那么宽。
从它站的地方到门口。
隔着整条火路。
它抬起缺了一根手指的那只手。
看了看。
随后放下。
它也可以等。
等鸡鸣。
等这座村子把它永远留在这里。
恐惧支配者回到火路前。
倒计时又跳了一格。
距离第一次鸡鸣:一个时辰一刻。
它看着两列木柴。
看了很久。
“烧完以后。”
它问。
“还剩什么。”
无脸老人站在路的那一头。
“剩下的。”
“才是你。”
恐惧支配者低头看着自己的黑衣。
黑衣里。
千万人的怕还在。
那粒属于它自己的黑米,也还在。
它分得出哪一粒是自己的。
却舍不得剩下的。
它没有走进火里。
也没有离开。
白纸灯一盏一盏挂在杆上。
鼓边的七八个村民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整条路都在等。
等它自己点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