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宥心里清楚,现在敌暗我明,他贸然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蓝徽音是许承胤的女人,躲在她身后,至少许承胤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动手。
他右手的匕首紧紧抵着蓝徽音的颈动脉,抓着她半步半步地往门口挪。
他从始至终都把自己的身体藏在她的背后,连一片多余的衣角也没露出来。
他的动作并不轻,或许死亡的恐惧同时刺激着两个人,让他忘记了她脖子上的伤也很严重。
她颈侧的伤口被刀刃反复碾磨,血顺着刃口往下淌,顺着脖颈滑进她的衣领,温热的液体贴着皮肤不断往下流,失血的恐惧让蓝徽音觉得身体发软。
但她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知道现在不是大叫求情的时候。
她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这种办法保持理智。
她不知道外面的是不是许承胤,如果是的话,她必须在即将到来的混战中找准机会,伺机而动。
走到门边,许承宥没有贸然推开门,他让蓝徽音贴着门板站好,自己则微微偏头,顺着门缝往外看。
只一眼,看清外面是什么光景以后,他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冻住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倒满了尸体,都是他的死士。
他们皆是喉管被人一刀切开,地上的血汇聚在一起,一摊接着一摊,他刚刚闻到的浓郁血腥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尸体后面,站了一排玄衣侍卫。
他们手持长刀,杀气腾腾,许承宥同样认得他们,这样的服饰打扮,只会是东宫的禁卫。
而站在禁卫前面的,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
季欢颜。
此刻她穿着一身素色襦裙,浑身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双手反剪在身后,肩膀被两个禁卫死死按着。
她嘴里塞了一块白布,发钗早就不知道掉到何处,乌黑的头发散乱地贴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眼睛红彤彤的,像只受了惊的小鹿。
哪怕隔得那么远,许承宥也能清楚地看见她眼里的恐惧和无助。
少女同样听到了屋子里的动静,她知道里面站的是谁,她拼命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让他别出来,又像是在求他救自己。
心上人被人这样对待,许承宥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狠狠攥住。
怎么会是她?
他明明提前把她藏了起来,那处宅子的契书明明挂在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人名下,他这几日只有入夜才敢去看她,而且每次都要乔装打扮,绕好几条街才敢进门。
他已经这样小心谨慎,居然还能让许承胤找到她?
明明他已经和季欢颜商量好,这次的风波过去,如果他能当上太子,季欢颜就是他唯一的太子妃。
如果不能,他们两个就忘记京城的一切,去她喜欢的西域买宅买地,过她想要的安安稳稳的日子。
事情不该是这样,不该发展到他完全没想象到的地步!
巨大的心疼和滔天的怒意搅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攥紧手里的匕首。
刃口深深压进蓝徽音的皮肉里,她本来就不停往外冒血的伤口更加严重,鲜血大股大股的顺着她脖颈往下流,很快就染红了大片衣襟。
蓝徽音疼得闷哼一声,她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