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片里的声音只响了一瞬。
“寒儿……”
“别开门……”
随后，声音断了。
裂缝里只剩黑雾流动的声音。
楚寒站在原地，指节一点点收紧。
那两个字，像一根钩子，直接钩进了他的骨头里。
寒儿。
从他记事起，楚家没人这样叫过他。
楚云海叫他废物。
楚天阳叫他祭品。
族中下人叫他大房那个废骨。
只有父亲留下的信里，写过一句。
寒儿，若你看到此信，便说明我未能及时回来。
如今，这道声音从银面人手里的残破玉片里传出来。
虚弱。
沙哑。
却让楚寒胸口万古神骨都跟着颤了一下。
陆沉站在楚寒前方，长刀横起。
“别信。”
楚寒没有说话。
银面人轻轻笑了笑。
“陆队长倒是冷静。”
“可你不是他。”
“你自然可以不信。”
陆沉冷声道：“拿一个残音玉片，就想骗他下去？”
银面人道：“是不是骗，楚寒自己分得清。”
他看向楚寒。
“你听见了。”
“那是楚凌山的声音。”
楚寒缓缓抬头。
“你们抓了他？”
银面人摇头。
“不是抓。”
“是他自己走进门后的。”
楚寒眼神冰冷。
“说清楚。”
银面人淡淡道：“十年前，楚凌山查到祭渊旧案，查到守门人名录，也查到周七没死。”
“他以为自己找到真相。”
“于是，他进了葬神渊。”
楚寒心口微沉。
银面人继续道：“他想关门。”
“可惜，门不是他想关就能关的。”
“最后，他被困在门后。”
“十年了。”
“若不是门钥归位，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来。”
楚寒死死盯着他。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银面人抬起手里的残破玉片。
“凭这个。”
“也凭你胸口那块骨。”
楚寒眼神骤冷。
银面人却像早就知道。
“别这么看我。”
“剑主知道的，比你想象中更多。”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测骨石测不出来，只是因为万古神骨自藏。”
“可门钥认你。”
“魔骨印也认你。”
“你已经藏不住了。”
陆沉握刀的手指更紧。
“你话太多了。”
银面人笑了笑。
“我话多，是因为我不是来杀人的。”
“我是来请人。”
陆沉冷声道：“请人用骨钉钉住许鸦？”
银面人看了一眼被钉在石壁上的许鸦。
许鸦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他不肯带路。”
“我只能让他安静一点。”
陆沉眼底杀意浮现。
银面人却不在意，只看着楚寒。
“带门钥来。”
“从这条旧缝往下走。”
“你会见到楚凌山。”
楚寒道：“若我不来？”
银面人道：“那他会继续困在门后。”
“直到门再次沉睡。”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也许下一次你听见的，就不是他的声音。”
楚寒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银面人每一句话，都在逼他。
偏偏他不能确定真假。
父亲可能真的在门后。
也可能这只是萧无极故意设下的局。
一旦他带门钥下去，门可能会开。
父亲残音也说过，别开门。
楚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静下来。
“萧无极让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银面人道：“剑主给你一次选择。”
“交出门钥，见你父亲。”
“或者守着守渊谷，等着下一次裂口破开。”
楚寒忽然问：“你见过我父亲吗？”
银面人一顿。
很轻。
但楚寒看见了。
他继续问：“你只拿着残音玉片，却没说你亲眼见过他。”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银面人眼神微动。
楚寒道：“萧无极让你用父亲引我下去。”
“可他自己也未必能确定父亲还活着。”
“如果他真能随时见到我父亲，就不会只给我听一句残音。”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银面人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楚寒，太聪明不是好事。”
楚寒冷声道：“对你们来说，当然不是。”
银面人握住白剑。
“那看来，你不打算跟我走了。”
楚寒道：“我会找我父亲。”
“但不是跟你走。”
银面人叹了一声。
“可惜。”
话音落下，他手指一动。
钉住许鸦的黑色骨钉忽然亮起。
许鸦闷哼一声，胸口刑符开始燃烧。
陆沉脸色骤变。
“你敢！”
银面人淡淡道：“我说过，我是来请人。”
“但请不动，就只能换个方式。”
楚寒眼神瞬间冷下。
“你想用许鸦逼我？”
银面人道：“一个守渊人，换一次见父机会。”
“很公平。”
楚寒没有回话。
他忽然动了。
守渊刀步展开，身体贴着裂缝石壁掠出。
银面人似乎早有防备，白剑横扫，剑光如雪线。
陆沉同时出刀，硬生生挡住白剑。
铛！
刀剑相撞，狭窄裂缝里火星爆开。
楚寒趁这一瞬冲到许鸦身前。
他没有拔骨钉。
而是将三重镇渊符拍在刑符上。
暗黄色符光亮起，压住燃烧的刑符。
刑符下的黑线疯狂扭动，想要钻进许鸦心脉。
楚寒咬牙。
气血灌入。
符光仍不够。
这刑符和铁面死士身上的符同源，却更精细。
是专门为了灭口和牵引裂缝而设。
许鸦嘴角溢血。
“别……管我……”
楚寒声音冰冷。
“闭嘴。”
胸口万古神骨轻轻一震。
一缕金芒混入符光。
刑符猛地一僵。
楚寒抓住机会，短剑斩向黑线。
咔！
黑线断裂。
许鸦胸口刑符随之黯淡。
陆沉那边，白剑与长刀已经交手数次。
银面人的剑很快。
不是沈易那种阴毒快。
而是轻、准、冷。
每一剑都刺向陆沉旧伤。
陆沉被逼得连退两步，肩头多了一道血线。
但他没有退开。
因为他一退，银面人就能杀楚寒。
楚寒压住刑符后，立刻伸手去拔第一枚骨钉。
银面人眼神一冷。
“你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