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秉信比秦铮预想中来得快。
小院里这样安静,可所有阴影里都埋伏着人手。
秦氏,百年大族,书香世家,其实传承的只有肮脏与伪善。
外头铺着体面华贵的锦缎皮囊,内里腐坏溃烂,藏尽数不清的腌h糟粕,侵吞困禁一代又一代人的血肉和灵魂。
秦铮以为自己逃出去了,原来没有。
秦秉信在哪里,那糟污的怪物就站在哪里。
秦铮沉着眸心,被按压在心底深处的暴戾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站在院中,挺拔的身躯腰背挺直,从前瘦弱单薄的少年,已有了成年人的体量。
“母亲。”
屋中的声响顿了片刻,随即朗笑出声,“阿铮来了。”
“进来,许久未见,叫叔父看看你。”
秦铮没有说话,走进屋里。
屋里头,秦芝站着,他进来也没有抬头。
苍白的面色被屋内摇晃的烛火映照,惨白一片。
秦秉信坐在临窗的榻上。
这是北边独有的用砖石垒造的火榻,寒冬时节,地龙烧起来,即便窗外风雪交加,榻上依旧暖意融融。
南边却多是竹木凉榻,清雅秀气,并无取暖功用。
秦秉信像是一个慈爱温厚的大家长,话着家常,“我年纪大了,这榻却是个好物。等回了南边,也给书房造一个火榻。”
秦铮没回应,神色淡的像一张纸。
“阿铮有了官身,出息了,大约是不肯与我回去。阿芝――”
“你收拾行囊,明日便与我家去。”
秦秉信一派儒雅君子,语气平和,可那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温情,轻飘飘落下来,压得人心头发紧。
秦芝被吓得一激灵。
求救似的看向儿子。
秦秉信丝毫不在意秦芝的紧张颤抖,慢条斯理端了茶盏喝茶。
腕上的紫檀佛珠露出来。
他就像尊吃斋念佛的鬼。
秦铮看向他,平静道,“她不回去。”
秦秉信略挑了眉,似是对他这副冷漠模样司空见惯,一副长辈的语重心长,“你母亲当年尚未婚配,便珠胎暗结生下了你。又不肯安分,在家中做下丑事。”
“你还有仕途要走。”
“阿铮,你终究姓秦。秦氏在京中也有人脉,等回去后,我手书几封信笺,你孤身在京,多少有个照拂。”
听听。
多么温情的关切。
秦铮心头忽而卷起强烈的愤怒。
秦芝是天真、愚笨,一而再的识人不清。她当然有错,却亦有她的可怜之处。
可秦秉信都做了什么?
诱哄、欺骗。
要将一个无所倚仗的漂亮女人推入深渊,甚至叫她成为一个玩物。
太容易了。
秦秉信最该去死的地方,丑事明明是两个人做下的,是他主导的,却在事发后将所有的结果和污名都推到这个女人身上。
最后再云淡风轻的对她的儿子说,这个女人不安分,做了丑事。
会拖累你。
秦秉信作威作福,用所谓礼教和廉耻困了秦芝二十年,却还不肯放过她。
厚颜无耻的要接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