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起飞小说网 > 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 第318章 余力为权

第318章 余力为权

仙门占据山川、灵矿和河源,理由从来不止力量强大。

他们能够治理妖患、调动灵脉、平息天灾,也会在关键时刻保护附近百姓。

天地灵气断绝以后,这些能力逐渐消失。

修士的身体仍然强悍,高阶修士也保留着惊人的余力。

他们还能否继续依照旧契掌管大片山川,已经成为各地无法绕开的问题。

韩秋松望向顾清源,“顾长老觉得白鹿河该归谁?”

“我只代表归元宗来见证。”顾清源没有替他回答,“归元宗已经把山下粮庄和外院土地分出去。”

“那是归元宗自己的选择。”

“顾长老认为天河宗也该如此?”

顾清源看向石坝上游,“天河宗可以留下石坝,水闸不能只由天河宗开启。”

“交给澜国?”韩秋松问。

“也不能只交给澜国。”

白鹿河流经两国三城,沿岸还有世族庄地与散修聚落。任何一方单独控制水闸,都会把其他地方的生计握在手中。

归元宗可以派人暂时看守。

但山门距离太远,无法长久管理。

最终仍需由白鹿河沿岸各方建立自己的规矩。

谈判没有在当日得出结果,双方暂时接受临时放水方案,新渠开工后再谈石坝归属。

顾清源原以为这场争端能够缓下来。

第三日夜里,下游军营忽然传来爆响。

一支由两城豪族私下组织的队伍潜到坝下,试图用黑火药炸开闸门。他们担心谈判继续拖延,秋收已经无可挽回。

爆炸没有毁掉石坝,山体却被震出一道裂缝。

大片岩石从峡壁坠落,砸向下游营地。天河宗弟子最先发现,凭借修士体魄冲下坝顶,把靠近河岸的人向外拖走。

韩秋松站在高处,脸色骤沉。

他若不出手,落石会堵死河道,也会压住数千民夫。

金丹法力在夜色中第一次完全展开。

山谷里早已感知不到天地灵机,那股力量全部来自韩秋松自身。

他抬手托住坠落岩层,数万斤巨石停在半空,随后被缓缓推向无人山坡。

整个过程只持续十余息。

韩秋松落地时,面色已经苍白,体内金丹的光泽暗下许多。

他七百年积累的力量,被这一击耗去一部分,再难依靠天地灵气补回。

下游军营安静下来,季怀安很快查出动手之人。

两城豪族想保住自家田庄,绕过官府雇来死士。他们原以为炸开闸门便能得到河水,从未考虑山体崩塌会造成什么后果。

韩秋松没有杀人,他让天河宗弟子把被抓者交给季怀安,自己回到坝顶坐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他主动提出重谈石坝。

“天河宗保留落星峡和三座谷地。”

“水闸交给五方共管。”

五方分别是天河宗、下游两城、澜国北境官府和沿河民户推选的河长。

“若五方意见不一?”季怀安问。

“三方同意便可开闸。”

“洪灾突发时来不及商议。”

“天河宗可以先开,事后交代。”

“若天河宗再次截水?”

韩秋松看过河下营地,“下游两城可以关闭通往谷地的粮道。”

修士掌握源头,凡俗城池掌握粮食和商路。

双方都有约束彼此的手段。

季怀安最终点头。

新渠修成以前,临时放水仍按原方案执行。

两城豪族赔偿开渠所需铁器和粮食,参与炸坝者依澜国律法处置。

天河宗也开放一部分谷地,让下游无地迁民进入开荒。

这份约定只管白鹿河,归元宗也只作为见证方,在卷尾留下山门印记。

新渠修建用了七十二日。

筑基修士承担最重的开山工作,炼气弟子与凡人工匠轮流凿石。韩秋松只在主岩处出手一次,用剩余法力劈开数十丈山壁。

那一击以后,他闭关半年。

新渠通水时,白鹿河下游的秋田已经错过大半时节。两城减产严重,幸好西境商会运来粮食,没有出现大规模饥荒。

商会也依照约定取得沿河通商权,几年间逐渐控制两城之间的货运。

天河宗保住谷地,却失去了独占河源的旧权。

澜国获得参与水闸管理的资格,也无法把军队驻进落星峡。

白鹿河沿岸从此多出一个由五方共同维持的河议会,遇到枯水、洪灾和修渠,各方派人在坝下旧亭商议。

这套办法能维持多久,无人知道。

至少在绝灵第三年,它让两岸的人都活了下来。

顾清源回到归元宗时,类似的消息已经堆满议事堂。

南方五城击退相邻王朝第二次进攻,城盟内部却因为粮税分配发生争执。最富庶的临江城不愿继续供养边境两城,联盟险些分裂。

西境几家商会合并货路,开始向过境城镇收取护路费。部分城主认为商会势力膨胀太快,准备组建自己的军队。

北原一名元婴修士占据玄河平原,他在绝灵后仍保留强大法力,驱逐原有王族,收拢六座城池和两家封山宗门。

此人没有大肆杀戮,反而迅速平定盗匪,开仓赈灾。当地百姓暂时接受了他的统治,周边王朝却将玄河平原视作威胁。

东境沿海盟约也出现裂痕,几座内港不愿继续分担外海巡逻费用,外港修士威胁关闭鱼盐运输。

云虚子此前留下的威望还能压住争端,归元宗却无法长期替他们调解。

天下各地正在长出新的权力。

宗门、世族、商会、城盟、凡俗王朝和仍然强大的高阶修士,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有些地方依靠协议维持,另一些地方由强者直接定下规矩,归元宗附近的新约只是诸多选择之一。

云虚子看完白鹿河议约,问顾清源:“韩秋松用了多少法力?”

“托山一次,开山一次。”

“还能剩多少?”

“他自己最清楚。”

云虚子把议约放回桌面,“以后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

一名金丹修士愿意为沿河百姓消耗法力,他便能换来信任。

另一些高阶修士会把余力视作统治一方的根本,宁可看着城镇受灾,也不会轻易动用。

绝灵时代的力量无法增长,却依旧能够决定许多人命运。

叶小婉从旁边拿出一份北原来信。

玄河平原旧王族请求归元宗联合各方,讨伐占据六城的元婴修士。

同一日到达的还有另一封信。

玄河平原六城共同署名,声称当地已经恢复秩序,不需要外部宗门干涉。

那名元婴修士承诺十年内不向外扩张,也不征召六城百姓进入山门。

两份信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一方称其夺国,另一方把他视作新主。

云虚子问:“回吗?”

叶小婉道:“玄河离归元宗十余万里。”

绝灵以前,元婴修士可以借传送阵跨越漫长距离。如今阵法停用,赶到北原至少需要数月,归元宗也没有权力决定玄河平原由谁统治。

“先记下。”顾清源翻过两封信。

“若他向南扩张呢?”

“等他走到这里再说。”

云虚子点头。

这并非漠视,归元宗能承担的范围有限。

山门附近三国十九城、东境旧盟和中州迁民已经牵扯大量人力,若见到天下任何争端都要插手,归元宗很快便会耗尽灵石和高阶修士的法力。

更重要的是,玄河六城已经做出自己的选择。

这个选择将来可能改变,眼下仍轮不到归元宗替他们推翻。

议事结束后,顾清源去了一趟外院。

旧传功场已经改成练武场,几十名少年正在学习一套简化后的剑堂步法。

他们体内没有灵力,动作也远不如真正修士轻快。教习将呼吸、发力和重心拆开,让他们一点点打磨身体。

练武场旁边是新建的书库,玉简里的典籍已经誊抄大半,纸张堆满几座楼。

功法、丹方、阵图和修真史依旧保存,只是修炼功法的人越来越少。

沈砚坐在窗边,正把白鹿河地图归入山川册。

陆离在旁边补上新渠和五方水闸标记。

地图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绝灵三年,白鹿河旧契废,五方共守。

顾清源看了一会,“你准备把各地新约都画进去?”

“能收多少算多少。”

“天下很大。”

“所以画不完。”

“以前画山水,总觉得山河不会变。现在一条河换个管法,整片地方便成了另一副模样。”

沈砚抬手,在北原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玄河平原距离太远,具体变化还没有传来。六座城如何接受一名元婴修士成为新主,旧王族又会走向何处,只能等待以后补上。

顾清源取出无字天书,九脉同枯之后,书中山河图失去了灵光,城池和道路却更加清晰。

每一处地方都在出现新的墨迹,彼此之间不再由灵脉连接。

河流、粮道、城墙和人的迁徙重新成为决定天下格局的东西。

无字天书翻到白鹿河一页,纸上浮出韩秋松托住山岩时的身影。

他出手救下下游民夫,也耗去了无法恢复的一部分修为。往后几十年,他仍会是落星峡最强的人。

可他对石坝的控制不再如从前。

高阶修士拥有力量,却已经无法自动换来过去的一切。

顾清源在地图旁落下一行字。

绝灵三年,余力仍可定一地兴亡。

春秋笔停了片刻,又补上后半句。

能定多久,要看后来之人。

窗外传来练武场上的呼喝声,少年们一遍遍练习步法,动作远未成形。

几名路过的筑基弟子停下脚步,随手纠正他们的姿势。

旧时代的修士仍在,新的世间也已经开始培养属于自己的力量。

入夜后,北方又送来一封急信。

写信的是一名离开玄河的金丹修士,他在信中提到,占据六城的元婴名为纪苍梧,过去曾是北原大宗太一门的太上长老。

绝灵降临以后,太一门封山,纪苍梧却带走宗门大半灵石,进入玄河平原。

他平定盗匪以后,开始征集境内所有法器和灵石。

各城可以保留粮食、土地和军队,剩余修行资源必须交到纪苍梧手中。

理由也很简单,元婴修士的力量是玄河最后一道屏障,只有集中灵石,才能维持他的法力。

六城已经有人反对,但尚未形成足以挑战纪苍梧的力量。

信件末尾写着一句话:今岁征灵石,明岁或征金丹。

顾清源看完,将信递给云虚子。

云虚子沉默片刻,“玄河的新规矩,开始往前走了。”

它可能走向一个由元婴修士统治的稳定国度,也可能变成所有人供养一位旧世强者的牢笼。

归元宗依旧没有干涉。

叶小婉却让人把玄河消息单独整理,送入山河册。_c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