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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

“慢些能走,石桥村旧址那边路变了,没熟人带,你们要绕很远。”

“若遇危险,你先退。”赵庆说道。

鲁小山笑了一声。

“我如今四十多了,又不是当年断腿孩子。山里打不了妖兽,逃命总还会。”

“先别把话说满,赵庆最讨厌别人不听安排。”孙河递给他一个饼。

饼很硬,里面掺了豆渣和野菜,入口粗糙,嚼久了却有粮食甜味。

陈砚吃到一半,忽然问鲁小山,“何老村正今日如何?”

“昨夜咳得厉害,早上喝了药,已经睡下了。”鲁小山说道,“他原本还想跟来,被三娘骂了半天。”

陈砚松了口气。

何满仓身体太差,昨日从家走到祠屋,已经耗掉大半力气。若今日再走四十里山路,怕是回不来。

鲁小山又道,“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到了水磨坊,先看沟口的歪脖树还在不在。树根下以前压着一块磨盘石,泄洪沟入口就在石头后面。”

孙河看着陈砚吃饼都不忘写字,已经懒得再说。

辰时前,四人离开新槐村。

鲁春娘、钱茂和几个昨日作证的旧村民送到槐树下。

何杏也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双旧布鞋。

“这是我男人以前上山穿的,底厚。陈小仙师脚伤没好,换这双吧。”

孙河借陈砚的草鞋已经磨断一根草绳,外门布鞋也满是泥,确实不适合继续进山。

“鞋很好,晚辈用了,会不会……”陈砚有些迟疑。

“放在家里也是落灰。”何杏把鞋塞进陈砚怀里,“回来时若还穿得成,再还我。穿烂了也没事。”

“多谢何姨。”陈砚认真行礼。

何杏眼眶微微发红,摆手催促,“快走吧,天黑前能回来最好。”

走出几步,陈砚回头看了一眼。

新槐村的老槐树下,站着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们没有再叮嘱什么,只安静看着四人沿旧河沟向东走。

这条路他们年轻时也走过,那时身后有兽潮,前面没有新槐村。

如今二十年过去,陈仙师的弟弟沿着他们逃出来的方向,往旧村走去。

旧河沟很长,沟底早已没有水,泥沙被野草盖住,偶尔能看见几块被冲圆的白石。

两侧土坡不高,却足以挡住部分山风。

鲁小山走在最前面,右腿虽然跛,速度却不算太慢。哪处沟底松软,哪处藏着蛇窝,他都清楚。

“当年我们就是沿这条沟逃的。”走出十余里后,鲁小山停在一块大石旁。

“何村正让人把牛车赶进沟里,车轮陷过好几次,男人们一边推,一边哭。”

“男人也哭?”孙河问。

“家在后面烧,怎么不哭?”

“我以为……”孙河被问得一怔。

“小时候总觉得大人不哭。长大才知道,大人哭的时候,只是不想让孩子看见。”

陈砚把这句话记下。

“这也和旧案有关?”孙河凑过来。

“和石桥村有关。”

孙河想了想,没再拦他。

走到一处沟道转弯,鲁小山指向北侧土坡。

“陈仙师第一次把我放下,就在那边。”

土坡上长着一片细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陈砚抬头看了很久。

这里没有任何能证明二十年前发生过什么的痕迹,但鲁小山记得,这便成了唯一留下的标记。

等陈砚在薄册上标明位置,四人才继续赶路。

临近中午时,旧河沟渐渐变窄,前方出现大片荒田。

田埂早已坍塌,杂草长到腰间。几棵野生桑树从旧屋地基里钻出,树根顶开青砖,枝叶盖住半面残墙。

“到了。”鲁小山停下脚步。

陈砚望向前方,他最初没有认出这是一座村庄。

废墟被草木吃掉太多,残墙、断梁、碎瓦散在荒地中,远看像一堆起伏不平的土包。

村口原本的道路已经消失,只剩一道被雨水冲出的浅沟。

村东有一棵枯死多年的老树,树干焦黑,半边倒向地面。

“那边就是村口。”

陈砺那夜站过的地方,就在眼前。

二十年前,兄长赶着青骡,带着丹药和阵盘,从这条路走进石桥村。

他本来只是路过,若没有发现兽潮,送完药,半个月后便能回宗。

或许还能拿到功绩,为筑基丹排号多添一点希望,可他没有走出这座村。

陈砚走到枯树旁,地面有许多碎石,草根间还能看见发黑的泥土。

火鸦阵盘爆裂后留下的痕迹,早被二十年风雨洗淡。

赵庆蹲下,拨开地上枯草,“这里以前烧得很厉害。”

“还能看出来?”孙河问。

“土层颜色不同。”

赵庆用刀鞘刮开浅土,下面混着一些极细的黑灰,还有几块融过的铜屑。

陈砚取出一只小纸包,将铜屑收起。

“只能记为村口阵器残留,不能直接定作你兄长的阵盘。”赵庆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陈砚在纸包外写明地点和发现人。

鲁小山站在枯树旁,神情有些恍惚,他已经很多年没来过。

新槐村刚建起来那几年,石桥村旧民还会结伴回来,在废墟中找锅碗、农具和亲人尸骨。

后来能找到的都找完了,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少,荒草也一年比一年高。

“山神庙在那里。”鲁小山指向村中央。

四人沿着旧路进去,庙已经塌得只剩半堵墙。

门前有两只断掉的石兽,钟架倒在泥里,铜钟早就不见了。

陈砚在废墟中找了一会儿,发现一块刻着山字的石门槛。

“二十年了,未必真是他踹出来的。”孙河站在旁边,轻声道。

“我知道。”

陈砚没有将门槛当作证物,只在薄册里记了一句:山神庙仅余残墙,门槛有裂,无法确认形成时间。

随后几人去看晒谷场、旧井和水磨坊方向。

晒谷场已经被野草覆盖,旧井被村民用大石封住,避免后来进山的人失足掉下去。

水磨坊在村北,从旧村过去,需要穿过一片低矮灌木。

赵庆走到灌木前,忽然抬手,“停。”

“怎么了?”鲁小山压低声音。

赵庆蹲下身,查看一株被折断的枝条,断口还很新,旁边泥地里有几道脚印。

脚印很深,前掌宽,穿的是厚底山靴。

“最近有人来过。”赵庆说道。

“猎户?”孙河问。

赵庆继续往旁边查看,又找到一截烧过的木炭和几片被撕碎的布。

看痕迹的颜色,至少有三五日了。

布片上沾着暗褐色痕迹,赵庆用刀尖挑起,闻了闻。

“血。”

陈砚想到青柳镇传闻的失踪猎户,“有人在这里受伤?”

“也可能宰过野物。”赵庆起身,“从现在开始跟紧,陈砚走中间,鲁小山跟着他,孙河断后。”

孙河平日话多,遇到这种事反倒很听安排。

四人没有沿脚印追踪。

他们的任务是查旧案,没必要为了几道不明脚印主动招惹麻烦。

赵庆绕开灌木密集处,选了一条视野较好的路。

再往前,便听见微弱水声。

旧河沟虽然大半干涸,村北石谷深处仍有一条细水流出。水磨坊当年便建在这里,借水推动磨轮。

“快看。”鲁小山指向前方。

一棵枝干扭曲的老榆树生在石坡边,根部一半露在外面,死死抱住几块大石。树后压着一块磨盘石,表面覆满青苔。

何满仓没有记错,水磨坊就在这里,只是整座磨坊已经塌进石谷。

残墙斜插在乱石间,旧木轮碎成几段,被水泡得发黑。泄洪沟入口被塌下来的石块堵住,只留一道不足半尺宽的缝。

陈砚站在谷口,心跳逐渐加快。

“何老村正说,兄长和张禾最后往这里走。”

赵庆围着废墟查看一圈。

地上除了几道陌生山靴脚印,还有一些兽爪印。爪印比普通野狼大,边缘却很模糊,像是被水冲过。

“是二阶妖狼?”

“不是。”赵庆用刀鞘量了量,“像山獾或岩犬,数量不多。”

“这里以前常有岩犬打洞。”鲁小山说道。

“暂时没发现群兽。”赵庆走到泄洪沟缝隙前,侧耳听了一阵。

里面有水声,还有很轻的风。

说明沟道没有完全塌死,深处仍有空隙。

孙河蹲在旁边,往里丢了一块小石头。

石头先撞了几下,过了片刻才传来落水声。

“里面不浅。”

“能进去吗?”陈砚问。

“现在不能。”

“为什么?”

“入口太窄,石头不稳,强挖可能整片坍塌。”赵庆指向头顶斜压的残墙,“这道墙靠下面几块石头撑着,挪错一块,谁在沟口谁先被埋。”

陈砚看向那条黑暗缝隙,兄长也许就在里面,只隔着几块石头。

他走了八百里,找了许多人,终于站到这里,却还是进不去。

“先看周围有没有别的入口。”

四人分成两组。

赵庆与孙河沿石谷上方查找,陈砚跟着鲁小山在磨坊废墟周围寻找。

赵庆临走前明确交代,陈砚不能靠近裂缝,也不能独自翻动大石。

陈砚答应下来,他知道自己帮不上挖掘的忙,只能做擅长的事。

比如记录水磨坊位置,画出石谷大概地形。

鲁小山在残墙下翻找片刻,忽然喊道,“这里有字。”

一块半埋在泥里的青石上,有几道极浅刻痕。

石头表面被苔藓盖住,鲁小山用刀背刮开后,才露出下面痕迹。

一个指向石谷深处的箭头,旁边还有三条短线。

“这是什么意思?”陈砚皱眉。

“以前没见过。”鲁小山摇了摇头。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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