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看了她两秒,那种目光里含着太多复杂的、来不及拆开的东西。最终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弯腰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窗缓缓摇下来,他的脸从窗框里露出来,逆着光,五官轮廓被照得有些模糊。
\"鑫蕊——\"他喊她名字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里显得有些破碎。
\"去吧。\"简鑫蕊朝他摆了摆手,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很勉强,却还是在努力地弯着,\"我没事,明月的事要紧。\"
志生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把车窗摇上去,车子猛地打了个转向,轮胎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很快汇入主路的车流里,那辆车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阳光吞没在一个转弯处。
简鑫蕊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包带,指节泛着白。那本结婚证还包里,硬硬的封面硌着她的肋骨。她低头看了一眼,红色封面上烫金的三个字在太阳底下亮得有些刺眼。
民政局的门在她身后开着,里面传来叫号器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风从梧桐树的方向吹过来,把她刚才跑散了的头发又吹到了脸上。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慢慢地把那本结婚证从包里抽出来,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白的,照片已经贴好了,她和志生并肩坐着,她笑着,他微微偏头看她。
那个钢印,终究没有落下去。
简鑫蕊合上证书,把它放进包里,又从包里摸出手机,拨打了刘晓东的电话!
“晓东,到大润发门口接我!”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在柏油路面上安静地跟着她。
简鑫蕊突然感到沮丧,怎么最近的事这么不顺,和志生在一起第一个晚上,念念病了,志生不得不和明月赶回去,留下她一个人守在志的房间里,那时她感觉是天意,现在好不容易下决心拿结婚证!没想到萧明月突遭车祸,生命垂危!自已和志生的结婚证只缺一个钢印,就如同一张废纸!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浅杏色的新裙子,领口的蕾丝花边,她甚至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颜色选的是最稳妥的豆沙色,不张扬,但显得气色好。她站在镜子前侧过身看腰线,又转回来理了理刘海,检查耳垂上的小珍珠耳钉有没有戴歪。志生在客厅喊她:\"好了没有?再晚要排队了。\"她应着\"来了来了\",目光却还在镜子里那个笑着的自已身上多停了一秒。
那时候她是真的觉得,这一次一定能落定了。
结果呢?钢印悬在半空,电话响了,人走了,她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夹着那本还没来得及盖戳的结婚证,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简鑫蕊闭上眼睛。
她不想承认,但那个念头还是冒了出来,像水底的泡泡,压都压不住——
是不是每次她觉得自已靠近志生一点,就会有什么东西把志生拽走?
第一次是念念,是血缘,她没资格说什么。这一次呢?是明月,是前妻,是他女儿的母亲。她更没资格说什么。她甚至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因为换作任何一个人,听到曾经同床共枕的人性命垂危,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她没有立场,不代表她不疼。
耳机里换了下一首歌,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音符一颗一颗,像水珠落进深潭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简鑫蕊睁开眼,车窗玻璃上映着她自已的脸,眼角有一点湿,她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是干净的。
她忽然想起早上的那个场景——民政局大厅里,右手边那排离婚窗口前,人们沉默地等待着,一个男人签完字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她当时看了那个背影一眼,心里打了个寒颤,然后志生的手覆上来,把她五指掰开,扣住,说\"那不是我们的路\"。
可他们的路呢?他们的路走到一半,电话一响,他就转身了。
简鑫蕊把耳机摘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沉甸甸的,像一块泡了水的棉絮,压得她有点喘不上气来。马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强烈的阳光照得远处一闪一闪的,简鑫蕊沿着马路下的树阴漫无目的的走着。
然后她转身慢慢的向大润发门口走去,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哪怕是天天跟着她的刘晓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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