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翻开了结婚证的内页,把两个人的照片仔细对齐在方框里,把结婚证放在钢印下面,刚伸要去按钢印的把手。
志生的手机响了。
那铃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像一柄小刀划破了那种刚刚凝结起来的、温暖而庄重的氛围。志生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康月娇\"三个字在跳动。他愣了一下,指尖划过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志生——\"康月娇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鼻音,像是极力压制却依然绷不住的那种慌乱,\"你快回来,明月出事了,车祸,快不行了——在县医院,你快——\"
后面的话被一阵压抑的抽泣声截断了。
“你等……!”志生的话是对电话中的康月娇说的,而里面的工作人员却停下手中的动作。
志生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那种变化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从眉骨到下颌,每一寸皮肤都迅速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发出一个含混的、像是\"嗯\"又像是\"好\"的气音,手指已经捏着手机垂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看简鑫蕊。
他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大,白衬衫的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擦过柜台的边沿。工作人员那只握着钢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堆好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就那么僵着,看着那个前一秒还温文尔雅的男人像一阵风似的往门口冲去。
简鑫蕊愣了一秒。
她看着志生从自已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衬衫袖口的银色袖扣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柜台——户口本、身份证、两个人的照片,还有那本翻开等着盖钢印的结婚证,安安静静地摊在台面上,像一件被突然遗忘的道具。
\"对不起对不起——\"她迅速伸手把证件拢起来,结婚证,照片和户口本一股脑塞进包里,,对工作人员连声道歉,\"我们有急事,真的对不起,我们改天再来——\"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收回了伸向钢印把柄的手,不知所措地眨了一下眼。简鑫蕊已经没有再多说的时间了,她抓起包就往外追,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细碎的声响。
只留下工作人员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
她推开玻璃门时,志生已经走到了车旁边,正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简鑫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连她自已都有些意外。
\"戴志生,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带着喘,带着怒,因为跑得太急,也因为胸口那团骤然升起来的、复杂的情绪,\"戴志生你站住,你跟我说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志生的脸。
那张脸在正午的阳光下白得像一张纸,眉头拧在一起,眉心里那道深深的竖纹像一道裂痕。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眶边缘泛着一圈不正常的红,可是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喉咙的、无法呼吸的表情。
\"明月。\"他说,声音哑得像从砂纸上刮过,\"车祸,在县医院,她——康月娇说她快,快不行了——\"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又上下滚了一次,偏过头看向车窗玻璃,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逼回去。
简鑫蕊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胳膊,却在那个瞬间松开了力道。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股骤然升起来的委屈和愤怒像退潮一样哗地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尖锐的、冰凉的东西刺进了胸口。这一刻,她知道了萧明月,知道那个女人在志生心里是怎样的分量,是她简鑫蕊无法撼动的,平时看不出,关键时刻。他还是为了她丢下了她!
\"快不行了\"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简鑫蕊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的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包,那本红色的结婚证还在包里,封面的烫金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眶也有些红了,可声音稳住了。
\"那你快回去。\"她说,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志生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那层红似乎又深了一些。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堵住了。简鑫蕊没有等他开口,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衬衫领口,指尖在他锁骨的位置停了一瞬。
\"别说了。\"她把手收回来,退开一步,给他让出上车关门的空间,\"开车小心。到了给我电话。\"